王主任看着秦芷兰,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八岁的人,乍一看,说她才十八也有人信。
她把暂住证推到桌子中间,又核了一遍上头的名字和住处。秦芷兰伸手去拿,秦霄却先把那两张证件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看,确认没写错,才递给她们。
“收好了,别压在包底下。刚进城,办事用得着。”
“晓得啦。”秦芷兰接过证件,笑着道谢,“劳您费心了,王姨。”
小樱也跟着说:“谢谢王阿姨。”
王主任摆摆手,瞧着两个姑娘都挺懂礼数,脸上笑意没散。她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像是还想起了什么。
“芷兰,你别嫌我多嘴啊。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模样,身边就没个合适的人?”
秦芷兰神色没变,只把证件放进包里:“我以前成过家,丈夫已经不在了。”
王主任顿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那往后呢?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一个人过日子,总归不容易。”
“我没那个念头。”秦芷兰摇头,“我现在就想把小樱照顾好。等她长大了,嫁人、生孩子,我看着她过得好,就知足了。”
王主任听得直叹气:“你才多大呀,就把后半辈子都安排成这样了?真叫人可惜。”
她原本还想替秦芷兰留意留意,话到了嘴边,又觉着自己操心操得太早。秦芷兰这条件,真想再成家,不愁没人问。可见她说得认真,王主任便没继续劝。
秦芷兰看她还惦记着,干脆把话说透了:“我小时候生过病,不能生孩子。王姨,别替我张罗了。”
王主任手里的笔停住,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她并非瞧不起秦芷兰,只是知道这年月,婚事一旦扯上孩子,日子就难过。家家都把传宗接代看得重,真嫁过去,光是街坊邻里的闲话都够受的。
她想起以前调解过的一桩邻里纠纷。一户人家有两个孩子,另一户一直没孩子。两边吵起来时,没孩子那家的男人明明个头高,也占着理,愣是被对方骂得一句不敢顶。王主任当时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劝开。那种事她见得多,越想越觉得,秦芷兰若是再嫁,未必能过得舒坦。
“你别往心里去。”王主任说,“女人过得好不好,也不全看能不能生孩子。你自己把日子过明白,比什么都强。”
“我真不难受。”秦芷兰朝小樱那边望了一眼,“她还在我身边呢。能看她平平安安长大,我就高兴。”
“等她成家,我也跟着替她高兴。”
王主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把登记本收好,催他们早些回去安顿:“行了,你们先回去收拾吧。刚到城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少,别都挤到一块儿办。”
她嘴上说着送客,心里倒另有一桩事记了下来。老周快到退休的时候了,秦芷兰又念过书,做事看着也稳当。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总比她一个人闲在家里强。这念头还没落定,她就先压在心里,没急着开口。
三人从街道办出来,秦霄把车子扶好,回头看了秦芷兰一眼。她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像是都要说话,又一齐停了下来。
小樱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忍不住笑:“你俩干吗呀?怎么连开口都赶一块儿了。兰姐,你先说。”
秦芷兰没客气,直接问:“霄哥儿,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大姨姐?”
秦霄把车上的包袱往里挪了挪:“这个等会儿再说。我先问你,刚才那句不能生孩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秦芷兰看他一眼,“我说得不对吗?”
“你明知道不是那个意思。”秦霄压低声音,“你这么说,外头人会怎么想?好好的名声,没必要自己往坏处说。”
秦芷兰没恼,反倒问得直截了当:“那你愿意让我以后跟别人成家?”
秦霄几乎没经过脑子:“当然不愿意。”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顿了顿。秦芷兰却像早就等着这句,轻轻哼了一声:“既然你不乐意,我就先堵住别人的嘴。要不然才来几天,媒人怕是就该上门了。”
“兰姐,你为了这个,连这种话都说?”秦霄有些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委屈?”她把衣角抻平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我就没觉得苦。”
小樱在旁边听着,看看秦霄,又看看秦芷兰,没插话,只抿着嘴笑。
秦霄这才把她先前的问题接上:“至于大姨姐,是为了进城后不惹麻烦。村里人熟,户口本也没人天天翻,你说你是小樱的娘,别人未必追着查。可这地方不一样,你们的年龄、关系都落在一个本子上。你二十八,小樱十六,硬说她是你女儿,谁看了都要问一句。”
“要是有人觉得登记有问题,跑来核对,事情反而更麻烦。我说你是大姨姐,至少眼下讲得过去。”
秦芷兰听明白了,点点头:“是我想简单了。刚才光顾着说得顺口,没想到进城以后还有这些手续。”
“以后要是再有人问,就照这个说。别临时改来改去。”秦霄把车骑稳,“先把人和东西安顿下来,别的慢慢说。”
一路到了南锣鼓巷,秦霄把车停在院门附近。秦芷兰却没急着往里走,先从随身带的盒子里挖了点药膏,抹在脸上,连颊边和下巴都顾到了。
不过片刻,原先白净水灵的脸就暗了几分,显出些蜡黄。五官仍清秀,只是那股惹眼的娇媚被压下去了。
秦霄看得直皱眉:“都到家门口了,还弄这个干什么?”
“少给你招点麻烦。”秦芷兰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她心里有数。自己这阵子养得好,脸色比村里许多新媳妇都亮堂。要是不稍微遮一遮,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她倒不怕别人看,只是不想给秦霄添闲话。
秦霄没再劝,只说:“先这样吧。往后再看。”
他提起包袱往院里走,秦芷兰和小樱跟在后头。刚进门,闫埠贵便从一旁迎了过来,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秦医生,今天这是带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