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粗嗓门。
“谁是林知夏?”
屋里一下安静。
三个男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蓝夹克,手里夹着烟。
孙姐脸色更白了。
林知夏慢慢站起来。
“我是。”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兴隆布庄的。”
“姓马。”
“这欠条,你看过了?”
林知夏点头。
“看过了。”
“不是我签的。”
马老板笑了一声。
“是不是你签的,不是你说了算。”
“布是从我这里拿走的,名字是你的,手续也是你的。”
林知夏攥紧纸。
“货是陈师傅拿的。”
“那你找陈师傅。”
“我也在找。”
“那就等找到再说。”
马老板吸了口烟,吐出来。
“不行。”
“我也是做生意的。”
“四千八不是四十八。”
“总不能他跑了,我认倒霉吧?”
林知夏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马老板没立刻回答。
他走进铺子,低头看了一圈。
“这个铺子里的东西,我们先拉走抵一部分。”
孙姐立刻站起来。
“凭什么?”
“这些机器里还有我们的!”
马老板没理她。
他指了指角落那几台缝纫机。
“先搬。”
两个男人立刻往里走。
林知夏突然挡在他们前面。
“不能搬。”
那两个男人停住。
马老板眯起眼。
“怎么?”
“你欠钱,还不让拿东西?”
“这不是我的东西。”
林知夏说。
“更不是陈师傅一个人的。”
“你们搬了,孙姐她们以后怎么干活?”
“那是你们的事。”
“我的事,是拿回我的钱。”
林知夏第一次发现,人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声音反而会变得很稳。
“欠条有问题。”
“你给我时间。”
“我会把陈师傅找出来。”
马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
“多久?”
林知夏没答。
她根本不知道。
三天?
十天?
一个月?
陈师傅要是真铁了心躲,她一年都未必找得到。
马老板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
“七天。”
林知夏一愣。
“什么?”
“我给你七天。”
“七天之内,要么把陈永福找回来,要么把四千八百块给我。”
孙姐急了。
“七天怎么可能?”
马老板冷冷看她一眼。
“那就去法院。”
“这欠条我有,她的资料我也有。”
“到时候该怎么判,听法院的。”
他说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姑娘。”
“我劝你别想着跑。”
“你家在哪,我知道。”
林知夏脸色一下变了。
马老板已经带着人走了。
门外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越来越远。
孙姐赶紧过来。
“知夏,你别怕。”
“咱们一起想办法。”
林知夏却像没听见。
她脑子里只有刚才那句话。
你家在哪,我知道。
她忽然想起舅舅家的那间小院。
想起舅妈每天念叨,今年粮食卖不上价,表弟下学期又要交学费。
想起那台放在她床边,用旧床单盖着的蝴蝶牌缝纫机。
那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十二岁那年,母亲病得起不来床。
临走前,还摸着她的头说:
“知夏,你手巧。”
“以后学门手艺。”
“有手艺,饿不死。”
这些年,她一直记着。
她没上几年学。
也没什么本事。
可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肯干活,不偷不抢,总能活下去。
现在她才知道。
有时候,人老老实实站着。
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孙姐还在说什么。
她已经听不清了。
林知夏低下头,把那张欠条重新展开。
四千八百元。
七天。
她盯着那个伪造出来的“林知夏”,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口袋。
当天傍晚。
她刚走进舅舅家的院门,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四十多岁。
头发梳得油亮。
桌上摆着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一个红纸包。
舅妈一看见她,立刻笑着站起来。
“知夏,回来得正好。”
“快进来。”
“这是你郑叔。”
“他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
林知夏脚步停住。
男人也转过头。
目光从她的脸,一直落到她腰上。
然后笑了。
“姑娘长得比照片还俊。”
林知夏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