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
一个姑娘忍不住说。
“比之前好看多了。”
“晓红,你这裙子哪买的?”
苏晓红自己也盯着镜子。
摸了摸腰间的褶。
又摸了摸。
忽然转过身。
“你真是裁缝?”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以前是。”
“现在呢?”
林知夏不知道怎么回答。
裁缝铺已经没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靠什么吃饭。
“现在……”
“还没找到活。”
苏晓红眼睛一下亮了。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十元钱。
直接塞到林知夏手里。
“说好的。”
二十。
林知夏看着手里的钱。
有些发怔。
这是她离开舅舅家以后,挣到的第一笔钱。
不是别人给的。
不是舅妈替她安排的。
也不是陈师傅发的工资。
是她自己挣的。
就靠这双手。
“还有个事。”
苏晓红突然说。
林知夏抬头。
“什么?”
“你会做整件衣服吗?”
“会。”
“这种舞台上穿的呢?”
林知夏迟疑了一下。
“可以试。”
苏晓红一把拉住她。
“你等等。”
她冲到门外。
“陈姐!”
“陈姐你过来一下!”
没多久,刚才那个卷发女人走进来。
她本来还有些不耐烦。
可看见苏晓红身上的裙子,脚步一下停住。
“这是你刚才那件?”
“对!”
苏晓红转了一圈。
“她改的。”
卷发女人走近。
低头看了看腰线。
又翻开里面看针脚。
看了足足半分钟。
她抬头看林知夏。
“你叫什么?”
“林知夏。”
“在哪个裁缝铺?”
“以前在陈记。”
女人眉头动了一下。
“陈记?”
“今天早上我还听说,老板跑了。”
林知夏脸色微微一变。
消息传得真快。
“嗯。”
“我现在不在那里了。”
女人没有继续问。
而是指了指屋里的几个姑娘。
“我们下个月有一场汇演。”
“六个人。”
“本来订的演出服,我不满意。”
“你能不能做?”
林知夏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六件。
不是改衣服。
是从头做。
她下意识问:
“什么样的?”
女人从桌上拿来一张节目单。
“民族舞。”
“我要裙子。”
“上台转起来要好看。”
“颜色不能太老。”
“六个人站一起,还得像一套。”
要求很模糊。
可林知夏脑子里,已经慢慢出现了一个样子。
她拿过一张纸。
借了一支铅笔。
低头画了几笔。
领口。
腰线。
裙摆。
又在腰间添了一条斜着绕过去的装饰。
卷发女人本来只是随便看。
慢慢地,她站直了。
“这个……”
“是你现想的?”
“嗯。”
“以前做过?”
“没有。”
女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六件。”
“布料我们出。”
“手工费一件十五。”
林知夏呼吸一顿。
六件。
九十块。
九十块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足够交七个多月房租。
“多久?”
她问。
“三天。”
林知夏抬起头。
“三天?”
“嫌短?”
女人看着她。
“我们时间紧。”
“能做就做。”
“不能做,我找别人。”
林知夏没马上答应。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
裁布。
锁边。
拼接。
收腰。
上拉链。
六件。
她只有一台旧缝纫机。
三天很赶。
可不是做不了。
她刚想点头。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她不能做。”
众人转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皮尺,身后还跟着个小学徒。
苏晓红皱眉。
“赵师傅?”
男人走进来。
看都没看林知夏。
先看苏晓红身上的裙子。
“这就是她改的?”
“对。”
赵师傅伸手摸了摸腰侧。
冷笑一声。
“歪门邪道。”
“坏了不补,反而剪得更大。”
“也就骗骗不懂行的人。”
苏晓红不高兴了。
“可我觉得好看。”
“好看?”
赵师傅笑了。
“做衣服只讲好看?”
“尺寸呢?”
“版型呢?”
“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跟谁学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裁剪册上。
脸色忽然变了变。
“这本东西哪来的?”
林知夏立刻把本子收回来。
“我母亲的。”
赵师傅盯着她。
“你母亲叫什么?”
“林素兰。”
这三个字说出来。
赵师傅脸上的轻蔑,突然消失了。
“林素兰?”
他又问了一遍。
“对。”
赵师傅沉默几秒。
随后像想起什么,忽然笑了。
“难怪。”
“我说一个陈记的小学徒,哪来的胆子乱改版。”
卷发女人皱眉。
“什么意思?”
赵师傅看向林知夏。
“意思很简单。”
“这姑娘手里的东西,未必是她自己的本事。”
林知夏眼神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赵师傅指了指那张刚画出来的裙装草图。
“六件演出服。”
“我也能做。”
“既然陈姐还没定给谁——”
他伸手从旁边拿过一块布。
往桌上一放。
“那就别光靠嘴说。”
“现场裁。”
“谁裁出来的版更好。”
“这六件衣服,就给谁做。”
屋里顿时安静。
陈姐看了看赵师傅。
又看向林知夏。
“知夏。”
“你敢吗?”
林知夏低头。
看向桌上的那块布。
下一秒。
赵师傅又从布上咔嚓剪下一大块,随手扔到旁边。
“不过,我有个规矩。”
“真正会裁衣服的人,不靠浪费布料显本事。”
他把剩下的布推到林知夏面前。
“你不是有能耐吗?”
“就用这些。”
陈姐脸色一变。
“赵师傅,这布连正常用量的三分之二都不到。”
赵师傅笑了。
“所以才叫比本事。”
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明显不够用的布。
然后。
拿起了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