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姑娘一下笑出声。
赵师傅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懂什么。”
“做一件容易。”
“六件一模一样才叫本事。”
陈姐看向他。
“所以呢?”
赵师傅张了张嘴。
“我……”
陈姐没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这六件,我定了。”
她看向林知夏。
“知夏。”
“还是刚才那个价。”
“一件十五。”
“六件九十。”
“三天。”
“能不能做?”
林知夏这次没有犹豫。
“能。”
一个字。
说得很稳。
陈姐笑了。
“行。”
“晓红,去财务那边先支三十块给她。”
“剩下六十,交货结清。”
林知夏一愣。
“还能先拿钱?”
“定金。”
陈姐说。
“总不能让你白干。”
三十块。
加上刚才改裙子的二十。
就是五十。
昨天晚上,她全部家当还只有十一块六毛。
不到半天。
她已经靠自己的手,挣到了五十块。
虽然距离四千八百块还远得像看不到头。
可第一次。
那个数字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林知夏把三十块定金仔细叠好。
放进口袋最里面。
赵师傅站在门口。
脸色难看。
临走之前,他忽然回头。
“林知夏。”
她抬头。
赵师傅看了眼她怀里的裁剪册。
“你真不知道你娘以前是什么人?”
林知夏一怔。
“什么意思?”
赵师傅没回答。
只冷笑了一声。
“回去问问你家里人吧。”
说完。
带着徒弟走了。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母亲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沪市服装裁剪进修班。
那本从没见过的裁剪册。
还有赵师傅听见“林素兰”三个字时的表情。
这一切,似乎都不是巧合。
可她现在没时间想。
三天。
六条裙子。
她只有一台缝纫机。
……
下午。
林知夏抱着歌舞团给的布料回到汽车站后街。
六平方米的小屋。
一下被布堆得满满当当。
她把母亲留下的缝纫机擦了一遍。
上油。
穿线。
踩动踏板。
哒哒哒——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她心里忽然安定了。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一直做到晚上十点。
林知夏才停下来。
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手指也被针扎破了一次。
她含了含指尖。
低头继续。
今晚多做一点。
明天就轻松一点。
她不敢浪费时间。
更不敢浪费布。
桌子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
里面装着她现在所有的钱。
十一块六。
加二十。
再加三十。
六十一块六毛。
林知夏第一次觉得。
钱不是只能等别人发给她。
她也能自己挣。
哒哒哒——
缝纫机一直响到后半夜。
第二天。
六条裙子的主体全部做好。
第三天下午。
最后一条裙子的拉链缝上。
林知夏长长吐出一口气。
六条。
一条不少。
她把裙子整整齐齐叠好。
用干净的布包起来。
送到歌舞团。
陈姐让六个姑娘同时换上。
音乐一响。
六个人一起转身。
六条裙摆同时散开。
红。
黄。
蓝。
绿。
粉。
紫。
像六朵突然盛开的花。
整个排练厅的人都停下来看。
陈姐只说了一句话。
“剩下六十块,给她。”
林知夏接过钱。
手心都热了。
这是她第一次。
一次挣到九十块。
苏晓红凑过来。
“知夏。”
“你以后还接活吗?”
“接。”
“什么都接?”
“只要是衣服。”
“改裤腰呢?”
“接。”
“做裙子呢?”
“接。”
“改旧衣服也行?”
“行。”
苏晓红笑了。
“那你有得忙了。”
林知夏没明白。
“什么意思?”
苏晓红朝身后努了努嘴。
林知夏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
排练厅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姑娘。
有人手里拿着裤子。
有人抱着裙子。
还有人拎着布。
最前面的姑娘直接走过来。
“林师傅。”
“我有件大衣腰太肥,你能不能帮我收一下?”
另一个赶紧挤上来。
“先看我的!”
“我这条裙子买大了!”
“还有我!”
“我想做一件跟晓红那条差不多的!”
一声接一声。
林知夏站在原地。
有些发懵。
昨天。
她还不知道下一顿饭的钱在哪里。
今天。
十几件衣服摆在她面前。
全是生意。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一百二十一块六毛。
这是她离开舅舅家第三天。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
也许,她真的能靠自己活下去。
就在这时。
人群外突然有人问:
“谁是林知夏?”
声音不高。
却让她心里猛地一紧。
她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白衬衫,深色长裤。
身形很高。
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男人越过人群,看向她。
“你就是?”
林知夏点头。
“我是。”
男人走到她面前。
把那张纸递过来。
林知夏低头一看。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那是一张欠条的复印件。
正是那四千八百块。
男人看着她。
“兴隆布庄那笔账。”
“我来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