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都是你林知夏自己要的。”
林知夏盯着那张纸。
没接。
“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
马老板把纸抖了抖。
“还写了证明。”
“说你跟着他干了两年,早就能自己接活。”
“这批布,是你看中了外地服装厂的单子,借陈记的地方做货。”
“他只是帮你联系布庄。”
林知夏听完。
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太顺了。
陈永福把所有事情都推得干干净净。
货是她要的。
布是她赊的。
名字是她的。
最后连陈记裁缝铺,都成了借给她用的地方。
“还有呢?”
马老板愣了一下。
“什么?”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三百件嫁衣也是你的货。”
“货款他一分钱没拿。”
林知夏差点笑出来。
“那货呢?”
马老板没说话。
“既然是我的货。”
“他为什么半夜装车?”
“为什么带着三百件衣服跑去南城?”
“又为什么连陈记的账本和营业章都一起带走?”
马老板皱起眉。
“这个我怎么知道?”
“所以他说的话不能算证据。”
林知夏抬起头。
“他说货是我的。”
“那就让他把货还给我。”
“他说布是我买的。”
“那就拿出我亲自收货的证据。”
“不能他嘴一张。”
“四千八就成我的了。”
旁边摆摊的大姐已经听明白了。
忍不住插嘴。
“就是。”
“这么大一笔钱,哪能谁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马老板脸色不太好看。
“欠条上可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
林知夏说。
“所以我没跑。”
“你给我七天,我每天都在云水县。”
“可不是我的账,我也不能稀里糊涂认。”
马老板盯着她。
好一会儿。
忽然把那张纸收了回去。
“行。”
“你要证据是吧?”
“明天下午。”
“兴隆布庄。”
“咱们把账当面掰扯清楚。”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
又停下。
“还有。”
“陈永福不在我手里。”
“南城那边只是有人找到他落脚的地方。”
“等我们的人再过去,他已经走了。”
林知夏心里一沉。
“又跑了?”
“嗯。”
“不过他留下了这个。”
马老板晃了晃手里的纸。
“姑娘。”
“你最好真能证明这账不是你的。”
“要不然两天以后,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摩托车很快开远。
林知夏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刚挣来的七块八毛。
刚才卖完碎布头的高兴。
已经没剩多少。
可这一次。
她没有像第一次看到欠条时那么害怕。
至少她知道。
陈永福越急着把账推给她。
里面越有问题。
……
第二天下午。
林知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兴隆布庄。
铺子不小。
两面墙全是布匹。
红绸。
的确良。
灯芯绒。
花棉布。
一卷一卷摞到屋顶。
马老板坐在柜台后。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张单子。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陆沉舟。
林知夏脚步一顿。
“你也在?”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那批货是我们车队送的。”
“马老板让我过来对记录。”
林知夏心里微微一动。
马老板敲了敲桌子。
“坐吧。”
“今天不说别的。”
“就说这四千八。”
他抽出第一张单子。
“九月二号。”
“陈永福来订布。”
“红绸一百八十米。”
“白纱两百四十米。”
“缎面三百六十米。”
“还有其他零碎料子。”
“总价四千八。”
“这张订货单,签的是陈永福。”
林知夏立刻抬头。
“那为什么欠条是我的名字?”
“别急。”
马老板又抽出第二张。
“九月三号。”
“货送到陈记。”
“赊账手续当天补的。”
“陈永福说真正要货的人是你。”
“所以欠条写你的名字。”
“底下还有签字。”
他把纸推过来。
林知夏低头。
又是那三个字。
林知夏。
很像。
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我写的。”
马老板没说话。
陆沉舟却忽然伸手。
“你写一个。”
“什么?”
“名字。”
他从柜台上拿了张废纸。
推给她。
林知夏拿起笔。
写下三个字。
林知夏。
陆沉舟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第一眼。
很像。
第二眼。
还是像。
可看久了。
区别就出来了。
陆沉舟指着“夏”字。
“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最后一笔往回收。”
“欠条上的没有。”
马老板凑近。
陆沉舟又指向“知”。
“还有这个。”
“她的‘口’习惯写得窄。”
“欠条上的口是方的。”
马老板皱眉。
“字还能故意写不一样。”
“能。”
陆沉舟说。
“所以单看字不够。”
他从带来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本登记册。
翻了几页。
“看这个。”
九月三日。
云水运输队。
三号车。
兴隆布庄至陈记裁缝铺。
下午三点十五分到货。
收货人——
陈永福。
林知夏呼吸一停。
马老板一把拿过去。
“怎么是陈永福?”
“司机登记的。”
陆沉舟说。
“送货的时候,谁点货,司机就记谁。”
“你们布庄后来补什么欠条,他不管。”
马老板脸色慢慢变了。
“可陈永福说那天下午林知夏也在。”
“她不在。”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问过。”
陆沉舟看向林知夏。
“九月三日,她在白石镇。”
林知夏立刻接话。
“孙姐跟我一起去的。”
“新娘家也有人能作证。”
“我们九月二号晚上接到活,三号天不亮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马老板沉默了。
订货的是陈永福。
收货的也是陈永福。
偏偏到了补欠条的时候。
债主变成了林知夏。
这件事怎么看。
都不对。
“还有一样。”
陆沉舟继续往后翻。
“什么?”
“身份证明。”
他看向马老板。
“你们赊四千八的货,不可能只凭一个名字。”
“林知夏的身份证明是谁交给你的?”
马老板脸色一僵。
“陈永福。”
“什么时候?”
“九月二号。”
林知夏一下站直了。
九月二号!
她记得很清楚。
陈永福让她拿身份证明去“做登记”。
也是九月二号上午。
也就是说。
他拿到她的东西当天。
下午就去了兴隆布庄。
“空白签名呢?”
陆沉舟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