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留个位子。”
司机看了林知夏一眼。
“后天晚上七点。”
“汽车站东边货场。”
“过时不等。”
“好。”
林知夏点头。
货车重新发动。
一阵黑烟冒出来。
很快消失在街口。
她站在原地。
直到车尾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后天晚上。
两天。
五十条裙子。
她得在两天之内,把这批货安排好。
否则去了南城。
这边就得停。
可如果为了这五十条裙子不去南城。
陈永福一旦再跑。
下一次什么时候有消息,谁也不知道。
林知夏转身就往陈记裁缝铺走。
……
铺子还是那副样子。
门锁坏着。
招牌歪了一边。
里面只剩几张桌子和两台没被搬走的缝纫机。
孙姐正在收东西。
看见林知夏进来,她愣了一下。
“知夏?”
“你怎么来了?”
林知夏开门见山。
“孙姐,我接了一批活。”
“想找你帮忙。”
孙姐手上的动作停住。
“什么活?”
“五十条裙子。”
“五十条?!”
孙姐声音都高了。
旁边另外两个女工也转过头。
一个叫王梅。
一个叫周巧。
都是以前跟林知夏一起在陈记干活的。
“你哪来的这么大单子?”
“百货商店。”
屋里一下安静。
孙姐走过来。
“真的假的?”
“真的。”
林知夏把何姐给她看的样裙画在纸上。
裙长。
腰头。
前后片。
拉链位置。
几笔就勾了出来。
“布料和辅料都是他们出。”
“后天上午开始做。”
“四天交五十条。”
孙姐听完,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来不及。”
“你一个人肯定来不及。”
“所以我来找你们。”
林知夏抬头。
“我负责裁。”
“腰头和拉链我来。”
“你们帮我车直线、锁边、熨烫。”
王梅忍不住问:
“给多少钱?”
林知夏早就算过。
何姐给她一条两块二。
五十条。
一百一十块。
她自己不可能全拿。
“按件算。”
“车缝一条四毛。”
“锁边加熨烫,两毛。”
“谁做得多,谁拿得多。”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姐算得最快。
一天要是能做十条。
就是四块。
比以前在陈记按月拿工资划算。
可她还是有些犹豫。
“知夏。”
“你有地方吗?”
林知夏没说话。
她那六平方米的小屋。
放一台缝纫机都挤。
四个人进去。
连转身都难。
更别说五十条裙子的布。
这是第一个问题。
机器。
也是问题。
人有了。
地方没有。
机器不够。
林知夏想了几秒。
“地方我找。”
“机器呢?”
“也找。”
王梅忍不住笑。
“你什么都没有就敢接五十条?”
这句话没有恶意。
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林知夏自己听完,也觉得有点像疯了。
以前在陈记。
她只管做衣服。
布从哪里来。
客人怎么找。
铺租多少钱。
工钱怎么发。
这些都是陈永福的事。
现在她才知道。
接下一张单子。
只是开始。
后面的每一步。
都得有人扛。
而现在。
那个人是她。
“先干。”
林知夏说。
“缺什么,我一样一样找。”
孙姐看了她一会儿。
突然把手里的布包放下。
“行。”
“我跟你干。”
王梅愣了一下。
“孙姐?”
“反正陈记都没了。”
孙姐苦笑。
“这几天我正愁去哪儿找活。”
“知夏敢接。”
“我就敢做。”
周巧也点头。
“算我一个。”
王梅看看她们。
最后一咬牙。
“那也算我。”
林知夏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终于松了一点。
“好。”
“明天上午九点。”
“百货商店后门。”
“先搬布。”
……
地方最后是孙姐帮忙找到的。
汽车站后街往里。
有一间废弃的修车棚。
二十多平方米。
屋顶是瓦的。
墙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印。
可地方够大。
最重要的是——
房东愿意按天租。
一天三块。
林知夏一口气租了四天。
十二块。
她又花两块钱请人把里面的废木头清出去。
扫地。
擦桌。
拉电线。
一直忙到天黑。
第二天一早。
四个人准时到了百货商店后门。
何姐已经在等。
五十条裙子的布。
整整三大捆。
还有拉链。
线。
腰衬。
一样不少。
何姐看见林知夏身后的三个人。
“都找好了?”
“嗯。”
“做过衣服?”
“都是以前陈记的女工。”
何姐点点头。
“那我就不多说了。”
她把一张尺寸表递过来。
“一共三个码。”
“小号十五条。”
“中号二十五条。”
“大号十条。”
“颜色都一样。”
“第五天早上八点。”
“我要看到五十条成衣。”
林知夏接过尺寸表。
“好。”
“还有。”
何姐看着她。
“这批裙子是要摆进百货商店卖的。”
“不是舞台服。”
“里面针脚乱了。”
“线头没收干净。”
“尺寸差一寸。”
“我都不要。”
林知夏点头。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