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武松,这道诏,他们领不领?”
武松先开口:“旁人的事,俺不替他们说。这道诏,俺不领。”
陈宗善转向张干办:“武松当堂拒诏,记在他名下。”
笔尖刮过纸面。有人低骂武松犯浑,有人去看宋江,也有人始终闭着嘴。
宋江看着陈宗善,开口道:“朝廷肯赦我等重罪,宋江与山寨兄弟,自当拜受招安。”
“好。”陈宗善立刻转向张干办,“便写梁山全伙领诏,军器照数纳官。”
张干办提起笔,笔尖刚挨到纸,宋江便道:“且慢。”
陈宗善转回脸:“宋头领还有甚么话?”
“太尉方才也看见了。诏中有几句话,众兄弟一时难平,还望太尉回朝后替梁山分说。”
“哪几句难平?”
宋江没有接这句话,只向前走了半步:“宋江一心求赦,也愿劝众兄弟受朝廷招安,绝不敢伤害天使。今日武松擅动,我愿以寨主身份担罪。”
“武松的罪,纸上已有他的名。”陈宗善点了点张干办面前那张纸,“本官问的是全寨。兵器,交不交?”
堂下几声低语挤在一处,很快有人压低。刘唐垂眼看向腰后的朴刀,手却没有碰刀柄;靠近堂门的几名头领回头望了望门外。
宋江道:“既受招安,自当遵奉朝廷号令。”
“那马匹钱粮,也都肯交?”陈宗善不等他答完,又道,“本官不问你几时点清,只问你敢不敢作保。若有人留下刀马,你这寨主是绑了他,还是由他去?”
堂上骂声乍起。李逵伏在梁上叫道:“交个鸟马!哪个敢来牵黑爷爷的马,先吃俺一斧!”
“铁牛,闭嘴!”宋江仰头喝道。
李逵还要骂,鲁智深把禅杖往横柱上一顿:“叫你闭嘴便闭嘴,莫又滚下来砸人。”
李逵在梁上叫道:“既不领,还留着那鸟诏作甚!”
武松没有理他。
宋江压低声音:“二郎,我能护你不下山,护不住朝廷拿拒诏问罪。”
“问俺。”
宋江看了他一阵,终究没有叫人来捆,只转身挡住陈宗善。
梁上没了声,只剩李逵粗重的喘气。萧让站在诏匣旁,看看张干办落下的墨字,又看宋江;裴宣仍盯着那道丹诏,脸上看不出喜怒。林冲望向门口,随即收回目光,始终没有开口。
陈宗善等骂声落下,才道:“宋头领,这便是你的约束?”
宋江转回身:“铁牛性躁,口中无拦;武松拒诏,我自会处置。两人都不曾伤使,太尉若就此说梁山全寨抗旨,宋江不能认。”
“本官也不与你争一句粗话。”陈宗善把诏书从张干办手里取回,托到宋江面前,“诏上写得清楚。钱粮归官,山寨拆毁,全伙随本官赴京。你方才说众兄弟领诏,这些事,你便一并担保。”
宋江没有接诏。他站在陈宗善与满堂头领之间,身后有人催他答应,也有人骂朝廷欺人,几处声音各说各的,很快又互相盖住。
宋江往前半步,仍挡着武松:“太尉,他今日夺诏之罪,宋江自会管。他是我结义兄弟,我不能让你们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