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这一刻,刘焉更像一只狡黠的老狐狸,正冷眼旁观着已然落入陷阱的猎物徒劳地求饶。
他心中所图,绝非仅是这只猎物本身,而是要将猎物及其背后的所有势力,一网打尽,尽收囊中。
忽然,刘焉行动一顿,沉吟起来,道:“通知我儿,一起在偏厅屏风后候着。”
“喏。”
不多时,刘焉已至偏厅,静静地等着汉中使者。
过了许久,便见一位七尺五寸,面如刀削,目若朗星。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显得坚毅果敢的谋士正趋步入内,行揖拜视。其虽身着布衣,却难掩其出众的气质。
来者,正是汉中张鲁所派使者何宾。
“外臣奉我主之命,谨拜益州使君足下。”何宾恭声地道。
“贵使远来劳顿,赐座。未知贵主遣使,有何见谕?”刘焉正襟危坐,淡淡地道。
何宾侧坐至榻下,答道:“使君明鉴。我主尝言:‘益州险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皆赖明公牧守之德。’然,十常侍权倾朝野,分裂君上之国土,切割君上之黎民。益州一分为二,此乃十常侍驱狼吞虎之诡计也。实欲使陆弈与使君鹬蚌相争,致使君于死地矣。然吾主仰慕使君,岂可背亲而向疏。随决定拒陆弈归汉中,奉使君为主。”
何宾所说,刘焉心中早已知晓。
尤其是益州一分为二,暗地里,使是气得刘焉背疮复发,恨不得将十常侍千刀万剐,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只见刘焉淡淡地道:“陆弈乃陛上亲封的朝堂重臣,御笔朱批犹在诏书之上,吾若抗命,岂非以臣弑君威?此举与公然撕碎圣旨何异?届时史笔如刀,必刻吾名于不忠不义之行,千秋万代遭人唾骂。再者,此人乃是剿灭黄巾作乱之功臣,握着二十五万精兵,若贸然刀兵相向,岂不是莾夫所为?”
“使君明鉴。然东西两川,实为唇齿;西川若破,东川亦难保矣。西川若为刀俎所斫,东川岂能独善其身?昔年韩赵魏三家分晋,智伯水灌晋阳,韩魏暗通赵氏反戈一击,此皆因唇齿相依而互为倚仗耳。今陆弈所率之军已破汤阴安康,其势如黑云压城,直逼汉中,西川十万守军正以血肉之躯抵挡铁蹄,然弹尽粮绝只在旬日之间。”何宾垂首拜道:“使君试想,若西川沦陷,陆弈必以雷霆之势东进,得陇望蜀。今使君若遣五万精骑驰援,非为西川,实乃自救!陆弈小儿,率军远遁而来,路途遥远、千里迢迢。如此长途跋涉、劳民伤财,时间一长,其粮草补给必然难以为继。若使君精卒断其辎重、袭其侧翼,彼必首尾难顾。届时东西两川合兵,何愁不能瓮中捉鳖?若使君执意袖手旁观,待西川城破之日,这利剑非但悬于使君头顶,更要直插使君心脏要害矣!”
只见刘焉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乱响,眼中却精光暴涨,道:“先生此言,令吾顿开茅塞。东西两川本为同根,岂容阉党之腌臜之手伸于此,染指巴蜀山河,肆意践踏?吾意已决,更无他疑。传吾将令,即刻调五万精兵,前往汉中支援。”
“使君仁德,如日月照临巴蜀!五万精兵既出,西川十万将士愿为使君手中利刃,教这阉贼首级滚落使君帐前!”何宾立即拜谢道。
刘焉摇摇头,道:“此五万玄甲非为西川而出,乃为吾巴蜀儿郎的脊梁而战!且,陆弈阉竖之党,敢犯川境,便是剜吾心头之肉。待破敌之时,吾要亲将此獠头颅悬于剑门,教天下知这巴蜀山河,容不得半分阉党腥臊!”
“吾代汉中四十万百姓,在此谢过使君大人。”
何宾再次拜道。
刘焉遂令手下之人将此令传至文武官员,并就派人送何宾于馆驿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