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那摊事,也捏在雷洛手里。
猪油仔手停住,腮肉往下坠。
“鬼佬打算提谁上来?”
“还能提谁?”
雷洛咬牙,一句一句吐。
“颜同,跟咱们掰了多年的老对头。”
“叼他老母,鬼佬不地道。”
“这些年塞了多少茶钱,换回来这一手?”
猪油仔骂得咬牙,拳头攥了又松。
“别看着眼下风头劲。”
“这块地,到底是鬼佬的。”
“咱们说穿了,就是他们的锄头。”
“听懂没有?”
雷洛的脸沉得像无风的码头。
猪油仔垂下眼,唾沫咽回去。
雷洛从窗边走开,两步又站定。
“还有一桩,肥仔超提早两年出来了。”
“葛柏要我切一块盘子给肥仔超做。”
猪油仔抬起头,眉毛绞成一团。
“阿豪那头怎么交代?”
“他手伸得长,好些探长收他银纸。”
“这一刀切出去,我怕……”
后半截咽回去,手心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汗。
“眼下不是他点不点头的事。”
话断了,尾音吊在半空。
坏灯闪了两下,把话切成两段。
几秒过去,他才吐出了那半句。
“让霍耀祖去九龙城当探长。”
“啊?”
猪油仔张嘴,没把这块地摆正。
九龙城挨着寨城,炭气、烂泥、档口,尽在颜同手上。
“这人明日去九龙城警署报到。”
“我要他扎进颜同肉里,做根拔不掉的刺。”
雷洛一字一字吐完,帕子塞进内袋。
走道那头电梯铃叮了一声。
梯门滑开,一双黑皮鞋先踏出来。
来人拎一只黑公文包,包角磨得发白。
猪油仔让开半肩,看清了那张脸。
来的人是颜同的司机。
“总华探长,阿同哥有句话。”
“九龙城警署那个探长位,他今日下昼就要落人。”
雷洛把内袋扣好,没应声。
公文包举到半空,包扣松着,露出里头一叠白纸。
赤柱外头那条路被太阳烤得发白,砖缝里的草全蔫了。
霍耀祖和马军都换下制服,领口敞着。
马军拎两只旅行袋,沉得把手指勒出四道红印。
坡下开上来一辆福特,在两人脚边停稳。
车窗降下一条缝,陈细九把脑袋探出来笑。
“两位靓仔,搭车吗?”
“搭车哪够。”
霍耀祖一只手搭上车窗,虚虚晃了两下。
“连人带车抢。”
他坐进副驾驶,皮椅烫手,后背一下黏住。
马军把两个袋子丢进后座,人挤上来,膝盖顶着椅背。
车门一合,旧皮子和烟味一起封在车里。
陈细九挂上挡,把霍耀祖从头扫到脚。
“阿祖,运气好得离谱。”
“上月我牌输精光,是不是你顺走了这份福气?”
“这两天跟洛哥摸牌,回回空手。”
“切,少来。”
霍耀祖笑了一声,手往下一比。
“你摸牌哪回不空手?”
陈细九摸摸鼻梁,把话咽下肚。
“洛哥松了口风,九龙城那把椅子归你坐。”
“才几天,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他摇脑袋,像替兄弟摆喜酒。
“往后是不是得改口,喊你耀少?”
霍耀祖没搭腔,视线跟着石墙往后退。
“真的假的?”
后座先炸了,马军往前探,脑袋卡在两张座椅中间。
“祖哥真要当探长?”
他拍着椅背啪啪响。
“洛哥开了口,还能拐弯?”
陈细九说得满满当当,眉毛扬着。
“最年轻的一个,全港找不出第二。”
“脸也生得好。”
他一笑,后槽牙亮出来。
“从前我讲你靠玫瑰吃饭。”
“如今看是她爬梯子都够不着阿祖!”
方向盘被拍了一记,喇叭叫出声。
“哈哈哈哈!”
“九哥,什么事这么好笑?”
那人在车窗外开口,声调没温度。
“什么乐子,分我一半。”
方向盘歪了半寸,车轮压过水沟。
他看清那张脸,先咳两声。
“咳咳,玫瑰。”
他嗓音沉下去,肩膀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