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三把刀,磨在同一夜
“诸位,鼓掌。”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像雨前砸在铁皮棚上的几滴。
有半屋子的人手掌压根没碰在一起。
掌声落下去,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一半。
港岛区总探长林刚坐在第一排,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他入行早,功劳簿厚,按资排辈,这把椅子怎么数也该数到他。
现在横插进来一个人,他脸上那层皮绷得发亮。
“林刚探长。”颜同抬着下巴,声音不高,刚好让半间屋子听见,“看你这脸色,对我坐这儿有意见?”
薛基夫也把脸转过来。
“林刚,你有话说?”
“没有。”林刚摇头,牙关咬得死紧。
“好。”薛基夫合上文件夹,“颜同接手以后,全队上下捏成一只拳头,把港岛的治安给我看住。”
“九龙区总探长的空缺,近期另选。在那之前,颜同兼着。”
话音落下,散会。
薛基夫的皮鞋声还没走远,人已经围上去了。
递烟的、点火的、拍肩膀的、嚷着要颜同摆酒的,挤成一团。
有人连他西装下摆都伸手去抻。
林刚从侧门出去,脸黑得能滴墨。
林刚系的人跟着走,原先雷洛手底下那批人也走了大半。
霍耀祖靠在墙边,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颜同。
有人从他身边过,肩膀撞了他一下,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雷洛腾出来的那把椅子,看着空,底下埋着钉子。
当天夜里,尖沙咀,别墅。
阿狗站在灯下,把几张纸条摊在桌面。
钱砸下去,颜同、雷洛、林刚身边都埋了人。
位置不高,能摸到的边角料不少。
“颜同那边,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除了隔三差五陪薛基夫下场打高尔夫,没别的。”
霍耀祖把灯调暗,屋里只剩台灯一圈光。
他捏起一张纸条,对着灯看,又放回去。
“雷洛不会这么松手。”
“他手里一定还攥着后招。”
他走到窗边,海风灌进来,纱帘贴在腿上。
“等他把一切都摆齐再动,那一下就是封喉。”
“颜同挡不住。”
他回过头。
“颜同死了我不心疼。麻烦的是雷洛如今防着我。”
“我得先动手,把他的布置搅乱。水浑了,我才摸得到鱼。”
“叫3号准备。”他说,“她等的那天快到了。”
3号是颜同养在外头的小妾。
三天两头挨一顿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恨这个男人恨到骨头缝里。
胡定发早前在颜同常去的几处地方塞了窃听器。
霍耀祖坐在喇叭前,把她跟闺蜜那通电话听了个全。
电话里她哭,说又挨了打,说想跑。
后面的事就顺了。
阿狗摸到她的门,一趟两趟,把这个女人变成了自己人。
霍耀祖给她的承诺只有一条——总有一天,让她亲手把账算清。
“好。”阿狗把纸条收进内袋,转身出门。
太平山顶,雷家别墅的密室。
雷洛半躺在沙发上,手里转一只打火机。
铜壳子在指间翻,磕出一声声轻响。
“那件事,办妥了?”
“妥了。”猪油仔欠着身,“风声放出去了。”
“说洛哥大后天坐飞机去枫叶国,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你担心什么,全写在脸上。”
猪油仔摸了下自己的脸,把手放下。
“洛哥,这消息放出去,我不懂。”
“我要让颜同看清楚。”雷洛把打火机扣在桌上,“这三天不动手,他这辈子别想再有下回。”
猪油仔的喉结动了一下。
“您拿自己当靶子?”
雷洛笑了,笑得很慢。
“我这辈子爬到今天,你说凭什么。”
“您有本事,会做人,手底下服您。”
雷洛摆手。
“都不是。我舍得下饵。”
“五六年那场乱子,我把荔枝湾探长的位子扔出去,换回旺角警署探长。”
“五八年跟颜同抢油麻地,我押上全部家当,连我岳父白饭鱼那份也押进去,换回总华探长这把椅子。”
他直起身,把打火机推到猪油仔面前。
“这一回,饵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