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富被停职查办的消息传到西北大营,年羹尧正在帐中与幕僚饮酒。报信的人递上京中密信,他看完之后不动声色,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幕僚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年大将军的脾气他们清楚——越是不说话,心里翻腾的事越大。
“汪景祺,”年羹尧叫了自己最信任的幕僚,“你去查一查,果郡王最近在京里跟什么人来往。”
汪景祺领命去了。三天后回来,带回了一个让年羹尧意外的消息——果郡王府最近没有异常,王爷每日上朝下朝,偶尔去宗人府办差,看不出什么动静。但有一个细节:王府的周管事前些天去了一趟甄府。
“甄府?哪个甄府?”
“吏部侍郎甄远道府上。”
年羹尧放下酒杯,眼底有了冷意。他想起来了——选秀那天,有个甄家的秀女当众拒绝了皇上。华妃从宫里递过话,说那丫头是个祸害,让他找机会敲打敲打甄家。当时他没当回事,一个小小秀女,能翻起什么浪?现在看来,这根刺不拔不行。
十月底的朝会上,都察院一位姓孙的御史忽然上了一道折子,弹劾吏部侍郎甄远道“治家不严,纵女干政”。折子里写得含糊其辞,但“干政”两个字用得很毒——一个落了选的秀女,频繁出入宫廷,与亲王私下往来,不是干政是什么?虽然没有直接点名甄嬛,但满朝文武都知道说的是谁。
甄远道站在朝班里,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辩不了。因为女儿确实三天两头往慈宁宫跑,这是太后默许的,但拿出去说就是“频繁出入宫廷”。果郡王的周管事确实来过甄府,是为了送拜帖,但拿出去说就是“与亲王私下往来”。这两件事分开看都没毛病,叠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皇帝把折子留中不发,没说查,也没说不查。这种态度最让人害怕——留中不发,就是既不信任弹劾的人,也不信任被弹劾的人。他在等,等甄远道自己来辩。
散朝之后,甄远道还没走出太和门,就被吏部尚书叫住了。尚书的脸色不太好看,压低了声音说:“远道,你这阵子先别上衙门了。回家歇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甄远道心里凉了半截——这是变相的停职。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甄府。甄嬛正在书房里看苏娘子递进来的后宫动向,流朱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甄嬛听完,把手中的信纸搁下。她早料到年家会反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准。
年羹尧没有动果郡王,因为王爷是宗室,不好直接碰。他挑了一个最软的柿子——甄远道。只要把甄远道搞倒,她这个“纵女干政”的源头就不攻自破。而皇帝留中不发的态度,更是一步高明的棋。他在等甄家自己露出马脚。如果父亲沉不住气去求人、去辩解、去走动关系,那就等于坐实了“干政”的罪名。
甄嬛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在心里把年羹尧的出招拆了一遍。这一拳打的是甄远道,瞄的却是果郡王。年羹尧在试探——果郡王会不会为了保甄家而站出来。如果站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与甄家有私交,弹劾的罪名就坐实了一半。如果不站出来,甄家就孤立无援,年羹尧下一步就是把甄远道彻底踩死。两条路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