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之灾?”
魏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扯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冷笑。
一口夹着浓痰的唾沫,狠狠啐在江天言的破布鞋前半寸。
“西市桥头算命的瞎子,都比你会编词!”
魏征指着江天言,手指骨节凸起,手背上的老人斑在火光下分外刺眼。
“拿这种街头泼皮的套话来吓唬老夫?你当大唐的宰相是吓大的?”
后头跪着的文武百官听见这话,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一个穿绿袍的官员拢着袖子,摇头晃脑。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原来是个神棍。”
“天子也是关心则乱,竟被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糊弄。”
“魏相说得对,这种人就该剥皮实草。”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胆子大些的言官,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们拍打着官服上的冷灰,指着江天言的鼻子开始引经据典地开骂。
“妖人惑众,按律当斩!”
“满嘴胡言乱语,也敢在明德门前放肆!”
李世民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握着横刀的手背青筋直跳,手腕一转,就要拔刀。
江天言抬起手,按在李世民的刀柄上。
没用多大劲,但李世民立刻松了手,退后半步。
江天言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半宿,他现在只想找张软床睡觉。
他看着唾沫乱飞的魏征,眼神像在看一块吵闹的石头。
“老头,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是个好官,不是因为我没脾气。”
江天言挠了挠脖颈,声音懒洋洋的。
“再说最后一遍,让路。”
魏征不仅没退,反而往前猛跨了一步。
他一把扯开胸前粗糙的麻布寿衣,露出干瘪的锁骨。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胸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却像感觉不到冷,拍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脖颈,拍得啪啪响。
颈部的皮肉被拍得通红。
“来!老夫今日就在这!”
魏征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江天言。
“你不是说老夫有血光之灾吗?你动手啊!”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声音劈了叉,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陛下!您看看,这就是您寻来的仙人?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
“老臣这颗脑袋就在这,借他十个胆子,他能凭空变出刀来砍了老臣不成!”
城门洞里的穿堂风越来越大。
火把的火苗被压得很低,火星子四处乱飘。
百官的嘲笑声渐渐大了起来,连成一片。
几百张嘴,全在嘲讽这个穿着破道袍的年轻人。
在他们眼里,江天言已经被扒下了那层神秘的皮。
变回了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
有人甚至开始催促禁军上前拿人。
江天言叹了口气。
他把手拢回袖子里。
懒得废话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
深秋的夜空很干净,万里无云,一轮半月挂在城墙角上。
连一丝雨气都没有,干冷干冷的。
江天言收回视线,看着还在拍脖子的魏征。
嘴唇微动。
轻轻吐出一个字。
“劈。”
声音不大。
甚至被周围的嘲骂声盖住了。
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城墙上方的夜空,突然扭曲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乌云汇聚。
原本澄明的半月瞬间被一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雾遮住。
黑暗笼罩了明德门。
滋啦。
一声极轻微却让人牙酸的静电声在半空炸开。
百官的嘲笑声卡在嗓子里。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