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言五指收拢。
手心里攥着一截纤细的手腕。
骨头极细,软绵绵的,像是一折就断。
“哎呀!”
李丽质痛呼出声。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双膝跪在青石砖上。
腰间的银铃铛撞在大腿上,发出一串急促的乱响。
叮铃当啷。
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分外刺耳。
江天言松开手。
他有些起床气。
本来睡得正香,梦里正啃着烧鸡,被人一指头戳醒了。
搁谁谁烦。
他坐直身子,金丝楠木摇椅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小丫头,偷看本座睡觉?”
江天言揉着太阳穴,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李丽质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被抓疼的手腕。
白嫩的皮肤上,印着五道清晰的红指印。
火辣辣地疼。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对着手腕吹气。
呼呼。
几缕乱发被吹得飘起来。
听到江天言的话,她猛地抬起头。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谁偷看你睡觉了!”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拍打着粉色百迭裙上的灰土。
裙摆上那块绿色的青苔印子怎么也拍不掉。
李丽质挺起还没发育的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是大唐长乐公主!这皇宫都是我家的,我想去哪就去哪!”
声音清脆,像树上的黄鹂鸟。
就是底气不太足,尾音带着点颤。
长乐公主?
江天言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头发乱得像鸡窝。
左边脸颊上还蹭了一道黑灰,活像只刚钻完灶坑的花猫。
哪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样子。
“哦。”
江天言反应很平淡。
他伸手从旁边的小木桌上捏起一颗马奶提。
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公主翻墙进院子?大唐的规矩挺别致啊。”
李丽质脸一红。
热气直冲脑门。
她知道自己理亏,但公主的架子不能倒。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双手叉腰。
“我……我是来看神仙的!”
她理直气壮地大喊。
“父皇和母后把你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我还以为你长了三头六臂呢!”
她上下扫视着江天言那件松松垮垮的紫金道袍。
撇了撇嘴。
“结果你连睡觉都流口水,一点都不像神仙。”
江天言下意识摸了一把嘴角。
干的。
这死丫头诈他。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看完了?看完就赶紧回你的后宫玩泥巴去。”
江天言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他重新躺回摇椅,拉过那本《搜神记》准备继续盖在脸上。
李丽质不干了。
满朝文武,甚至她那个当皇帝的爹。
见了这个道士都得弯腰低头。
她偏不怕。
她觉得这个脾气不好的年轻人,比那些整天板着脸的老夫子有意思多了。
李丽质噔噔噔往前跑了两步。
直接凑到摇椅跟前。
两只手扒在金丝楠木的扶手上。
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汗味,冲进江天言的鼻子。
江天言无奈地把书拿开。
“又干嘛?”
李丽质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喂,你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交流什么国家机密。
“天上真的有瑶池吗?水是甜的还是咸的?”
江天言看着那张凑近的花猫脸。
脑仁开始疼了。
“没有。”他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李丽质根本不理会他的冷淡。
她连珠炮似的继续发问。
“那玉皇大帝长胡子吗?是不是跟我父皇一样凶?”
“天上的仙女是不是都穿着用云彩织的衣服?”
“她们用的胭脂也是香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语速极快。
几点微小的唾沫星子从她嘴里喷出来。
江天言身子往后仰了仰,躲开物理攻击。
这丫头是个话痨。
比太极殿上那个崔民干还能说。
不过。
江天言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相比于大殿上那些勾心斗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老狐狸。
这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真实的人味。
不怕他。
也不求他升官发财。
只是纯粹的好奇。
李丽质见他不说话,急了。
她用力摇晃了一下椅子扶手。
摇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说话呀!”
她咬着嘴唇,眼睛紧紧盯着江天言。
“是不是舍不得告诉我?”
“那……那仙丹呢?你有没有吃了能让人飞天遁地的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