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封棺借寿
“ 六月初六,封棺大吉,杨家老先生,杨国福敬天借寿······”
中年道士手中拿着桃木剑在前挥舞,两指捻起一张黄符在蜡烛上点燃,犹如鬼畜般颤抖,口中喷出了一口不知名液体与火符接触后形成了一簇火焰。
“咚咚锵,咚咚锵--!”
身后跟着的是抬着黑漆棺材的抬棺人,在锣鼓队卖力的敲击下,杨家坪镇首屈一指的富商杨国福,此时身着青色寿衣红光满面的骑在棺材上挥着手,周围簇拥着众多前来赶热闹的亲朋好友,气氛很是热闹。
借寿这事儿民间常有,多为家中有体弱多病者,希望能够通过封棺借寿来延绵自己的寿数,穷人有磕头跟亲人借寿,富人则有封棺跟旁人借寿。
无论哪种手段,都是损人不利己,有损阴德的。
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是俩道坎,这杨国福今年八十三,生怕迈不过这道坎,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借寿续命,毕竟在外人看来,老人前些日子刚娶了个小自己五十多岁的小娇妻还没怎么享受呢,打拼一辈子挣的家财万贯,换谁都舍不得。
“ 噼里啪啦--!”
鞭炮响起,杨国福的长子杨庆摔碎了烧纸的瓦盆,身强体壮的抬棺人抬着骑在棺材上的杨国福艰难的朝北边牛角山行去,棺材后面跟着的人排成了长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与嘲笑。
杨国福家距离牛角山不远,仅有二里地,封棺借寿讲究的是一个‘快’字,所以领着最前面的道士一路上几乎是小跑前行,抬棺人也是咬牙硬扛着。
“桥头停一停,借寿一定行······”
打前头的道士停下了脚步,吼了一嗓子。
遇桥燃放鞭炮,停棺朝桥下撒过桥钱,这是封棺借寿的规矩,杨家人拿着百元大钞大把的往桥下撒,因为是旱桥,一些拎不清的老少爷们已经走小路下去捡了。
骑在棺材上的杨国福见状大喜,让家里后辈多撒点下去,撒钱借寿,这也是借寿的手段,钱他的确在乎,可他更惜命。
行至牛角山下,抬棺人终究是扛不住了,赶忙吆喝人递板凳过去,棺不落地,才能入土为安,哪怕是休息喝水,也得将这棺扛在肩膀上,这是封棺借寿的规矩。
“这棺咋这么沉呢。”
抬棺人抽烟歇脚,有人难免嘀咕,骑在棺材上的杨国福却不乐意了。
“上好的黄花梨,你们呀,这辈子能抬上这种木棺也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真理,穷不与富顶嘴,这也是真理,没钱见人矮三分,的确没人敢跟这老登犟。
休息一根烟的功夫,队伍继续上山,山路崎岖蜿蜒,好在抬棺的八大匠都是好手又身强力壮,终于在半个小时后行至杨家老坟地。
道士招呼着拿来凳子放置于棺材底下,这才给八大匠腾出了手歇歇脚,自己则朝坟坑那边快步走去,那里站着一位身着青衣长衫的青年,脸上稚气未脱,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道士笑呵呵的递出了一根烟,却是被青年给婉拒了。
“小友贵姓?”道士也不生气。
长衫青年将罗盘放回了布袋里,微微颔首道:“姓金。”
道士结了个剑指,做倒悬状,眼神怪异:“悬剑村金家?”
青年没回应,他已经被那个村赶出来十多年了,但家里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不与旁人道家世。
瞧着青年不好相与,道士话止不语。
杨家长子杨庆正给众人敬烟递水,骑在棺头上的杨国福也点了根烟,视线扫向了坟坑那边,脸色一冷,朝一旁的长子杨庆询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请的是风术大家汪藏海吗?怎么来的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孩?”
年近花甲的杨庆解释道:“爸,汪大家被海市的一位房地产大佬提前请走了,人家可是出了六位数啊?这金小哥是汪大家的关门高徒,深得真传啊,别看他年纪轻,这处四象俱全的风水宝地可是他给点的。”
杨国福似有不信,但听见四象俱全后,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杨国福的声音忒大,不远处的青衫青年自然也是听见了,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道士说话。
“巳时三刻起风,午时风停落雨,得抓紧点了。”
道士撇嘴不屑,冷笑:“哟?还懂天文?”
长衫青年捻了捻指尖,略有湿润,这是水气凝结所致,水集天地精华,青年扯开胸前衣领,露出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质棺材吊坠,水气凝结而上似有隐隐白雾。
青年伸手摩挲片刻,回应道士:“天文地理本就一体,源于葬派,葬棺人可观天未卜,可立地布局,可立钱封卦,可香烛驱邪驱煞,我说这风该起就起,我说这雨该下则下,这与道门之中启坛敬天,打坐符箓大同小异,派别不同而已。”
“道士我眼拙,头一回瞧见玉质的棺坠子。”
道士盯着青年胸前吊坠,竟有摄人心魄的错觉,这葬经派起源于东晋,发扬于明清,当年明成祖建造紫禁城时堪舆地形,所请的当世风水布局一流的大家,蒯祥。就出自于葬经派的一个分支香山帮。
香山帮其实就是一群葬棺人,据说每一位葬棺人都有一块鎏金棺吊坠,是当年成祖皇帝御赐的,那是葬棺人身份的象征。
只是传闻那坠子里关着的是葬棺人自己的魂儿,说白了就是拿自己的魂儿做抵押,获取某种能力的,只有获取到足够的功德才能够释放灵魂,获得自由。
建明陵那会儿这坠子可都得上交的,后来没一个活着拿回去的,多半也是流落人间了。
这小子亮出个玉质的,八成是个沽名钓誉的假货。
“没见过可不代表没有。”青年侧身,不再言语。
明清时期,葬经派下的各分支行走于山野市井之间靠着手艺吃饭,寻龙点穴,铁齿断金,立钱打卦,当然也有卖着狗皮膏药唬人的,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算是被这帮人占全了。
而到了民国之后,军阀混战,葬经派迎来了一次较大的转折,道门之中出了一位奇人,此人一力破了葬经、风水、出马、甚至南洋蛊术,降头所结气运,导致各路大拿相继陨落,派系凋零。
当然,有跟着军阀吃香的喝辣,也有选择下南洋的,而更多的则是隐居山野,很多都断了传承。
葬棺人则不同,传承的门槛较高且需要抵押灵魂,久而久之,已经罕有在江湖上见到了。
但方内人士提到葬棺人时,多半都是谈之色变的,那可是跟阴间做买卖的主啊,谁不怵?
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自称葬棺人?还能未卜天象?也难怪道士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