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张字条,压在册子底下。
字条上写着一行小字:阵有缺,慎用。
金后赵把两半册子拼在一起。
左半边是手札里的,右半边是空匾后的。
拼上的时候,接缝对得严丝合缝,连墨线的走法都对得上。
图是完整的。
一张七星图,七个圆点,中间一个大的,大大的圆点里画着一个小人。
小人没有脸,只有一个圈。
“这是阵眼。”汪藏海指着那个小人:“活人坐这儿。”
“坐进去会怎么样?”
“气全往他身上走。”汪藏海说:“七处的地气,加上底下那东西的气,一块儿往他身子里灌。灌满了,阵就成。”
“灌满了,人还活着吗?”
汪藏海没说话。
金后赵把图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跟字条上的字一样。
“眼须活人,气尽阵成。”
“气尽。”金后赵念了一遍:“气尽了,人就死了。”
“是。”
“那这叫续命阵?”
“叫借命阵。”汪藏海说:“借的是阵眼那个人的命,续的是布阵那个人的命。”
铺子里静下来。
孟怀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阵,我父亲布过一回。”他忽然开口。
金后赵抬头。
“什么时候?”
“民国二十六年。”孟怀山说:“老棺崖崩的那一回。”
“他用了谁做眼?”
孟怀山没答。
“他用了谁?”
“他自己。”孟怀山说:“他布了半阵,被他自己拆了。拆完吐了三升血,躺了半年。”
“为什么拆?”
“因为眼是他自己,阵成他就死。”孟怀山说:“他还没想死。”
金后赵把图合上。
“陆敬之要用自己做眼,也是这个道理。”他说:“他不在乎死,他在乎的是死前能续上命。”
“他续不上。”汪藏海说:“阵有缺。”
“哪儿缺?”
汪藏海把图摊开,指着七个圆点里最下面那个。
“第七个点。”他说:“这个点是城东老宅。老宅的骨不能动,动了井就开。陆敬之要是硬把骨挖出来,井一开,底下那东西先出来,阵就乱了。”
“那他不挖骨呢?”
“不挖骨,第七个点就是空的。”汪藏海说:“七个点缺一个,阵不成立。”
金后赵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所以他现在,要么挖骨,要么放弃。”
“他挖骨,井就开。”汪藏海说:“他不挖,阵就散。”
“那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汪藏海说:“找个替死的。”
金后赵抬起头。
“什么意思?”
“第七个点是空的,他可以把活人填进去。”汪藏海说:“活人身上有气,气能顶骨。用一个活人顶第七个点,阵也能成。”
“那这个活人呢?”
“活不过三天。”
铺子里没有人说话。
金后赵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这图我带走。”
“带走可以。”孟怀山说:“我父亲留话,说这图给会用的。你会用吗?”
“不会。”金后赵说:“可以学。”
孟怀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跟你师爷一个脾气。”
“哪一样?”
“不会就说不会,学了就敢上。”
两个人出了铺子。
走到巷口,金后赵的手机响了。
是任颖颖打来的。
“你们快回来。”她的声音很急:“井口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石板裂了。”任颖颖说:“裂了一道缝,有东西从缝里往外冒。”
“冒什么?”
“黑的。”任颖颖说:“像烟,又像水,冒到半空就散。我拿探测仪测了,数值比昨天翻了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