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从怀里摸出铜钱,在缝口摆了一圈。
八枚铜钱,摆到第七枚的时候,缝里冒出来的黑气忽然浓了一股,扑在他脸上。
一股土腥味,还有一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
他把第八枚按上去。
八枚铜钱围成一个圈,圈里的黑气被挡住了大半,剩下一小股,从铜钱的缝里往外渗。
金后赵把米撒上去,米粒粘在湿砖上,粘不住,掉进水里。
“师父。”他抬头喊:“米粘不住。”
井口传来汪藏海的声音,隔着十几米,闷闷的:“米撒水里,让水带着走。”
金后赵把米撒进水里。
米粒浮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荡到缝口,粘在缝边的湿砖上。
他重新把葬纹按上去。
这回纹走得顺了些,顺着米粒走,走到缝口,收成一个圈。
黑气被压住了。
金后赵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井底的水动了。
不是他搅的,是水自己在动。
水面上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从缝口那边往他这边推。
波纹推到他脚边,他感觉水底下有东西擦过他的小腿。
软的,凉的。
他把风灯从砖缝里摘下来,往水底照。
水太黑,照不透。
他把葬纹按进水里。
纹渗下去,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软的,有弹性的,按下去会回弹。
金后赵的手停在水里。
那东西在他手底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脚下的水忽然往下一沉。
水退了。
井底的水本来到膝盖,一眨眼退到了脚踝。
他低头看,井底的砖露出来了。
砖上有一个洞,洞就在他脚边,黑漆漆的,往深处去。
黑气是从那个洞里冒出来的,不是从缝里。
那道缝是假口。
真正的口在井底。
金后赵站在洞边,看着那个洞。
洞里有一股气,一阵一阵往上冒,每冒一下,他怀里的手札就跟着热一下。
他把手札摸出来。
册子摊开,那几页阵图在风灯底下,墨线忽然看得很清楚。
图上的七个圆点,最下面那个点,标的是“井”。
金后赵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阵图上第七个点,不是城东老宅,是井底。
他蹲下去,把铜钱从缝口收起来,重新在洞口摆。
摆到第五枚,洞里的黑气忽然往上一涌。
他往后一退,背撞在井壁上。
黑气涌到半空,停住了。
气里浮出一样东西。
一张脸。
不是鬼脸,也不是兽脸。
是一个老人的脸,瘦,颧骨高,眼窝深,眉毛白得快看不见了。
金后赵认得这张脸。
他在棺材里见过。
“师爷。”他开口。
那张脸没有动。
它睁着眼,眼窝里是空的。
然后,它的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