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很热,火烤得脸疼。
姓周的还坐在中间,嘴唇动着,眼睛睁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小周!”金后赵喊了一声。
姓周的没反应。
“他听不见。”汪藏海跟进来,一脚踢翻了第七个火堆。
炭火滚了一地。
阵里的气猛地一乱。
姓周的身子往前一栽,金后赵一把抱住他。
“接住了!”
就在这时候,阵外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他。”
金后赵抬头。
陆敬之站在火堆外头,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木盒开着,里头六个陶罐,罐口的黄纸全撕了。
“你现在动他,气就冲进他脑子里。”陆敬之说:“他当场就死。”
金后赵抱着姓周的,没动。
“你提前起阵。”他说。
“我等不及了。”陆敬之说:“你在井口刻纹的时候,我就在河湾这边布阵。你刻了两个时辰,我布了两个时辰。”
“你要的不是井里的东西。”
“我要的是时间。”陆敬之说:“你把井锁了,第七个点就空了。我等的就是这个空。”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陆敬之说:“阵已经起了,气已经在走。我现在收手,气回头,冲的是我自己。”
他把木盒往前一送。
“把他放下。”他说:“我数三下。”
“一。”
金后赵抱着姓周的,没松手。
汪藏海在旁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骨头,用白布包着。
“陆敬之。”
陆敬之转过头。
“你认得这个吧。”
他把白布掀开。
骨头不大,也就两指宽,断口是新的。
陆敬之盯着那块骨头。
“我师父的指骨。”汪藏海说:“开棺那天我取的。井上的骨不能全动,取一块指骨,井塌不了。”
“你早就防着我。”
“我防着你二十年了。”汪藏海说:“我师父教过我,干什么都得留一手。”
阵里的气晃了一下。
“你拿活人顶第七个点,是因为第七个点没骨。”汪藏海说:“现在有了。骨比活人稳,你自己清楚。”
他把骨头捏在手里。
“你把他放下来,我把骨给你。”
陆敬之盯着那块骨头,看了很久。
火光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黑。
“你要是骗我,我现在就把他弄死。”
“我不骗你。”汪藏海说:“但我有条件。”
“说。”
“阵摆完,把人放了。”
“人放了,阵就缺一个点。”
“骨补上,人就能放。”汪藏海说:“你拿骨替人,阵照样成。”
陆敬之没说话。
金后赵抱着姓周的,看着汪藏海。
“师父。”
“别说话。”汪藏海说:“我数三下。”
“一。”
陆敬之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二。”
金后赵把姓周的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
“三。”
陆敬之忽然笑了一声。
“汪藏海。”他说:“你以为我会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