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之的尸首,李清风的人拉走了。
局里给他立了个档,写的是“非正常死亡,待查”。汪藏海说不用查了,他就是被气冲死的。李清风说流程得走,写不写是他自己的事。
姓周的送进了医院。
医生查了半天,查不出毛病,说可能是受了刺激,观察两天。
两天之后,姓周的还在说胡话。
他不烧,不吐,吃饭也正常,就是一闭眼就说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数数。
“数什么?”金后赵坐在床边问。
“一,二,三。”姓周的说:“数到七,停一下,再从一开始。”
“谁数的?”
“不知道。”姓周的说:“看不见人,就听见声音。”
金后赵回头看汪藏海。
汪藏海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是阵里的数。”他说:“阵眼听见的,就是那个。”
“会好吗?”
“过几天就好。”汪藏海说:“气散了,声就没了。”
第三天,声没了。
姓周的一觉睡到中午,醒过来要吃饭,吃了三碗,说自己饿得能吞一头牛。
任颖颖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金后赵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汪藏海跟出来,把一本册子递给他。
“往后这本,你写。”
金后赵接过册子。封皮磨得快没了,边角用线重新装过。
“你还没死。”
“我没死,可我看不动了。”汪藏海说:“再说,我写的那些,都是给死人看的。你写的,是给活人看的。”
金后赵把册子揣进怀里。
“写不好怎么办?”
“写不好就写不好。”汪藏海说:“总比不写强。”
这三天,城里出了些事。
先是城南老城区那一片,有几户人家的井水变浑了,舀上来是黑的,放半天才清。
再是那一片的猫狗,丢了好几只。丢的都是夜里丢的,白天还在,晚上就不见了。
还有人说,夜里听见地下有声音。
不是从谁家传出来的,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说话。
报案的有一家,是个开小卖部的,说他家后屋的地砖鼓起来了,鼓了一块,踩上去发空。
李清风第三天下午来的,带了三份报案记录。
“都在老城区,一条巷子的两头。”他把记录摊在桌上:“井水、猫狗、地砖。三件事,隔了两天。”
“隔两天?”
“第一天井水浑,第二天丢猫狗,第三天鼓地砖。”李清风说:“像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东走。”
金后赵把记录看了一遍。
“那条巷子叫什么?”
“井儿巷。”李清风说:“老城区最老的一条巷子,明朝就有了。巷子里原来有七口井,现在还剩两口。”
“七口井。”
“七口。”李清风说:“我查了地方志,明朝的时候,那条巷子是给城里供水的,七口井排成一条线。”
金后赵把记录放下。
“七口井,七处钉子。”他说:“对上了。”
汪藏海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师父。”
“我早该想到。”汪藏海说:“七处是钉子,钉的不是七个地方,是一张网。”
“什么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