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儿巷往东,是一片老居民区。
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盖的,红砖墙,水泥地,一楼的人家都在门口搭了小棚子,棚子里堆着蜂窝煤和旧家具。
金后赵把手札摊开,翻到夹着的那张图。
图上画的是七口井的位置,排成一条线,从井儿巷往东,一直排到河边。
“第二口在这儿。”他指着一个点:“离第一口三百来步。”
“三百步。”汪藏海说:“差不多是这个距离。”
“现在是什么地方?”
“图上没写。”汪藏海说:“画图的人只画了井,没画房子。那会儿这片还是菜地。”
三个人顺着巷子往东走。
走到三百步左右,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个老头,正在拿小刀削一根木棍。
“大爷。”金后赵走过去:“跟您打听个事。”
“说。”
“这一片,以前有没有井?”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井?”
“老井。”金后赵说:“明朝的,后来填了。”
老头把木棍放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是来看风水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看风水看到井上来了?”
“这片的井有问题。”金后赵说:“您家院子里,最近是不是有动静?”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
“跟我来。”
老头的院子在巷子最里头,院门是铁皮的,锈得发红。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底下砌着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
月季全枯了。
“去年开得好好的。”老头说:“今年开春,一夜之间全蔫了。我以为是水的问题,换了土,还是死。”
金后赵走到花坛边上,蹲下去。
花坛是水泥砌的,砌得很厚。他把手掌按在花坛的水泥面上。
掌心一凉。
“井就在这儿。”
“什么?”
“您这花坛底下,是一口井。”金后赵站起来:“井口被水泥封了,上头砌了花坛。”
老头的脸变了。
“不可能。”他说:“这院子我住了四十年,从来不知道底下有井。”
“四十年。”汪藏海在旁边说:“您搬进来的时候,井口是不是已经封了?”
“封了。”老头说:“我搬进来的时候,这院子就是个水泥地,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封在您前头。”
老头看着花坛,半天没说话。
“你们要挖?”
“得挖。”金后赵说:“挖开,把井里的东西处理掉,再给您封回去。”
“处理什么?”
“井里有声。”
老头的身子抖了一下。
“您听见过?”
“听见过。”老头说:“夜里,花坛底下有人说话。我以为是隔壁,趴墙上听了半天,隔壁没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开春。”老头说:“跟花死的时候差不多。”
金后赵和汪藏海对视了一眼。
“挖吧。”老头说:“我早就想挖了,一个人不敢。”
花坛拆开,底下是一层水泥板,水泥板中间有一个方孔,方孔拿砖堵着。
砖抽出来,底下是井。
井口不大,比第一口小一圈。
金后赵拿风灯往下照。
井是干的。
井壁上砌着青砖,砖上有纹,纹路很细,一圈一圈往下绕。
井底堆着东西。
不是水,是一层黑土,黑土中间埋着一样东西,圆圆的,反着光。
“井底有东西。”金后赵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