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审视的目光,也落在了林药身上。
二爷和三爷都是老夫人所出,她十分看重家庭和睦。
所以这些年,府里各院都相安无事,靠的就是她一碗水端平。
如今闹到这地步,一房的年礼连着两回出岔子,她心里自然升起几分思量。
这究竟是办事不牢,还是人心不齐。
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林药把那匣蜜饯取过来,搁在案上,一层一层拨开上面的。
上面几层看着还齐整,拨到下层,果然一片青白的毛,连糖霜都发灰了。
她指尖拈起一颗,凑近看,又放下,才起身。
“婶娘,我不推脱。这批货是我经的手,送出去什么样、坏成什么样,我都得担着。可担之前,有句话我说在前头。”
她抬眼,正对老夫人的目光。
“蜜饯烂成这样,不是搁了一夜就会烂的。下面长了毛,上面却是好的,这一层一层是装的时候就压在那儿的。
若是一匣子进了水,坏的该是同一处,不该是上下分开。这匣蜜饯,是新货底下垫了旧货,装的时候就这么装的。”
林药顿了顿,声音更清楚了些:“衣料是压箱旧料,蜜饯是陈货垫底。一府的年礼,一件是我点货不细,两件、三件,都出在同一家铺子,同一处错,这就不像是我马虎了。”
她转过身,看向管家:“万祥号送来的单子、价银、经手的签押,全给我调出来。张管事人呢?”
管家额头见了汗:“回姑娘,张管事今儿一早出门对账去了。”
林药便道:“去着人把张管事叫回来。”
老夫人看她处乱不惊,心头的疑惑打消了一些。
林药说的在理,若是这批货出一两个纰漏,是她的错。
可不会全都出了错。
老夫人的心头微微一颤,明白了些许。
定是有人心生不满,故意刁难。
既然如此,她就静观其变,看看林药有没有能力,化险为夷。
“姐姐。”林嘉禾突然出了声,“就算是把张管事叫回来有什么用,二房三房的货出了问题,那些送往各府的货怕是也出了差错,这你如何交待?”
她今天不把林药捶死在耻辱柱上,这事儿不算完。
老夫人的眉眼也垂了下来,府里的事小,送给各府的年礼事大。
当下,便对着林药道:“去,赶紧看看送往各府的礼,有没有事。”
一声令下,立马有婆子出去了。
不多时,婆子回来了。
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慌乱的道:“回老夫人,那些年礼,也全都……”
后面的话,婆子不敢说了。
若是今天没有把年礼送到,这得得罪多少权贵啊!
往后侯府,怕是难以在京中立足。
老夫人的脸色沉的如同乌云,她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阿药,这就是你办的差事?你太让我失望了。”
看到林药被训斥,林嘉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趁机道:“祖母息怒,姐姐从未接手过这样的事务,一个人担着几百件东西,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只是……”
说到这里,林嘉禾停顿了一下,才道:“再怎么样,也不该拿年礼开玩笑,母亲在时可从未出过差错。”
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是她看错了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