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管事没有挑门口最方便拿的。
他沿着镜箱走了半圈,指向第二列中间那只,问:“这只,能取出来么?”
“能。”
林砚没换旁边的,先把上面挡着的箱子搬开,再将那只稳稳抱到长案上。
周先生在供货表上记下箱号,陶管事则打开自己的册子,两个伙计站在一旁,等着听怎么查。
封口拆开,小盒一层层露出来。
陶管事先数盒,再开盒,最后才拿起一面镜子照向门外的光。他见过这些东西,也买过,可给自己拿一面,和替商号接四千面,不能是同一种看法。
镜面清楚,边框稳固,背后仍是熟悉的小花样。
他放下一面,又取第二面,第三面。
身后的伙计忍不住朝那整排箱子望了一眼。林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己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念头:摆在外头的样品这么好,里头成批装的,是否还能一样?
陶管事看到第十几面,手忽然停住。
他将镜子稍稍一转,再换个方向,目光沉下来。
“这面,有道伤。”
长案旁安静了一瞬。
林砚接过,对着光看,镜面边上确有一道细划痕。不是映进去的线,也不是手印,擦不掉。
“这面换。”
他把它放进单独的瑕疵盒,取一面好的让陶管事再看。周先生记下原箱与更换数量,阿绣则把待验小盒留在原处,没有混进已经看过的那边。
陶管事抬头:“这就换了?”
“当面查出的,原先便说过换。您继续。”
林砚语气平常,既没急着说是伙计碰的,也没把那一道伤藏到袖子下面。价钱和好货都摆在这里,没必要为了一面镜子把整张单弄拧。
陶管事重新低下头,将剩下的看完,又另挑两箱,一并核了数量。
其中一只外盒角有压痕,里面镜子未伤,林砚便将盒换好;另有一处隔纸太松,他当面补了一片,免得装车后晃动。
沈明珠一直在旁边看,直到第三箱重新封好,才开口问:“这一类,其余的可也摸过?”
“我分箱时看过外盒,但不能保证每一面都没有漏。你今日抽出的几处,记下来,后两批我会多看同样的位置。”
“若这一排都有呢?”
“那就展开查,换齐再交,不让你拖走以后回来争。”
沈明珠轻轻点头,没再追着同一句问。
她不怕世上有坏货,怕的是付钱以前什么都能办,钱一过手,便是谁也不肯认。
眼前这样,至少问题还留在案上,能一件件解决。
梳子抽得更快些。陶管事看梳齿有无缺口,沿背面摸过,再请伙计照同样的法子试。肥皂则核对约定的样品、包装与数量,没有把洗衣的那款同小盒香皂混起来。
到了圆珠笔,两名伙计轮流按出笔尖,在试写纸上划过。有人头一回下笔太轻,墨迹没出来,阿绣便照林砚教过的,轻声让他稍微使一点力。
纸上立刻多了一条线。
伙计自己先乐了,接着又按回笔尖,小心放回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