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城头,腥风漫卷。
城下还断续传来残兵的嘶吼、甲胄碰撞的脆响,远处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烧得一片暗红。
滚滚浓烟顺着城头的垛口翻涌上来,裹着浓烈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一阵阵扑在三人脸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请大哥,上路吧!”
朱高炽缓缓闭上双眼。
肥胖的身躯微微佝偻,他背靠冰冷粗糙的城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一身宽大的朝服沾了尘土,褶皱里藏着厮杀带来的血点,往日总是温和宽厚的面庞此刻平静无波,长长的眼皮合拢,掩去了所有心绪。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方才一番话,是他最后的请求,只求保全儿子朱瞻基一命。
生死关头,其余荣辱、权位,他早已放下。
他脖颈微微向前探出,坦然将要害暴露在朱高煦的剑下。
肥厚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衣摆,肌肉绷着,却没有半分躲闪。
一旁的朱棣,双目死死瞪着朱高煦。
这位一生戎马、靖难起兵,见过尸山血海的帝王,此刻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随着粗重的喘息不停颤动。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像是烧起了滔天怒火,目光如饿虎,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生生扑上去,将眼前这个逆子撕碎、生吞活剥。
牙关紧紧咬在一起,下颌肌肉高高鼓起,压抑着翻涌的暴怒与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纵横半生,最后竟会栽在亲生二儿子手里。
二子相残,就在眼前,朱棣此时此刻,忽然有种和唐高祖李渊同病相怜的感觉。
朱高煦握着长剑,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凛冽冷光。
他脚步缓慢,一步一步,稳稳地从垛口边走向朱高炽。
靴底踩过城头散落的断箭与碎石,每一步落下,都在寂静的城头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敲在朱棣与朱高炽的心尖上。
周遭只剩下呼啸夜风,远处厮杀声仿佛都被隔远,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走到朱高炽身前,朱高煦手臂骤然扬起。
寒光一闪!长剑裹挟着破风锐响,猛地挥落!
“逆子!!你不得好死......”
朱棣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炸开,吼声震得城头空气都仿佛震颤。
他浑身用力,想要扑上前阻拦,可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劈向朱高炽的脖颈,满腔悲愤化作这一句痛骂。
朱高炽浑身猛地一哆嗦,脖子下意识向内一缩。
头皮发麻,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一路直冲头顶。
完了。
这是朱高炽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闭紧双眼,肌肉紧绷,静静等待脖颈传来割裂的剧痛,等待黑暗将自己吞没。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心中唯一牵挂的,唯有远在宫中的瞻基。
一息。
两息。
数息缓缓流逝。
预想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筋骨断裂的痛楚。
朱高炽心中惊疑不定,迟疑许久,才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下意识抬起肥厚的手掌,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温热完好的皮肉,光滑完整,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脑袋,好好地长在脖子上。
他怔在原地,呆呆看着朱高煦手中悬在半空的长剑,满眼茫然错愕。
朱棣同样僵在原地,方才狂暴的怒吼戛然而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胸中汹涌的怒火猛地卡住,只剩下巨大的惊愕。
“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朱高炽声音发颤,茫然发问。
朱高煦垂落长剑,剑尖轻抵地面,面无表情,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清晰传出:
“大哥,记住刚才死亡的滋味,如果朕想,你随时可以再死一次。”
朱棣看不得朱高煦装逼,厉声质问:
“逆子,你到底在刷什么花招?”
“朕想了一下,你们还有些用,暂时没必要送你们去见太爷爷。”
朱高炽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淡淡继续道:
“以后,你就做朕的内相吧。”
朱高炽浑身一震,胯下一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脸色骤变:
“老二!你要阉了我?!”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
“如果你想的话,朕倒是可以满足你这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