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或者死!”
声音在地下断层中缓缓滚过,岩壁里的暗金矿纹随之亮起,又一寸寸暗下去。
林雷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自那只金褐色竖瞳睁开以后,周围的重力便一直在增加。最初只是背上的无锋沉了数倍,转眼间,连体内血液都仿佛变成了铅水,朝双腿疯狂灌去。
他脚下的黑色岩层已经没过脚踝。
贝贝伏在他身侧,四只爪子深深扣入地面。以九级魔兽的强横身体,此刻也只能勉强抬起头。
“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林雷压住胸腔里的窒闷感,声音清楚地传向黑暗,“上方地层塌陷,我们才会掉到这里。若这里是你的领地,请给我们一条离开的路。”
那只竖瞳停在数十米外。
片刻后,沉重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黑暗里,像有一整座山岭开始移动。
魔晶石散发的白光只能照亮有限范围。先从阴影中出现的是一只巨爪,五根趾爪扣在地面,每一根都比林雷的身体更长。爪背覆盖着层层玄黑鳞甲,鳞片边缘泛着极淡的暗金色,仿佛不是血肉生长而成,而是从这片黑色矿层中直接铸出。
随后是低垂的头颅。
墨厄斯没有双翼,庞大身躯却比林雷见过的大多数龙族更加厚重。它的背脊几乎抵住洞顶,粗壮四肢撑起躯体时,附近所有嵌在石壁中的龙骨都显得细小起来。
那双眼睛先看了看林雷,又落向他胸前的盘龙戒。
原本平静的竖瞳骤然收紧。
“人类。”墨厄斯的鼻息卷起地面碎石,“你身上有龙血。”
林雷心中一沉。
他没有龙化,龙血战士气息已经尽数收敛。可眼前的玄甲地龙只看了一眼,便准确感知到了藏在血脉深处的龙族力量。
“我是龙血战士家族的后人。”林雷说道,“这份血脉传承已有五千年,并非从这里所得。”
“龙血战士。”
墨厄斯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它的目光仍停在盘龙戒上。
“还有它。”
林雷抬手按住戒指。
“它是我的东西。”
“它沾过比你体内龙血更古老的气息。”墨厄斯向前迈了一步,地层随之震颤,“你身上有着龙血,佩戴着龙族遗物,落进埋骨之地。如此意外,我不相信。”
林雷没有立刻争辩。
站在墨厄斯的位置,这一切确实太过巧合。
他看了一眼四周。身后是被塌方堵死的裂口,左侧遍布龙骨,只有右后方还有一条狭窄的黑色岩道。那里没有骨骼,可能通向祖地外围。
“我可以退出埋骨之地。”林雷迎着那双竖瞳,“但是戒指并非是龙族遗物,恕不能交出。”
墨厄斯沉默了。
这一次,连它身下的岩层都不再发出声音。
下一刻,林雷脚下的重力陡然暴涨。
“轰!”
地面瞬间塌下半尺。
“那就和其他闯入这里的人一样,死在这里。”
巨爪横扫而来。
墨厄斯身体庞大,动作却快得完全不合常理。林雷只看见玄黑色残影压过半座洞窟,狂暴气流便已轰到面前。
“贝贝,右边!”
林雷心念一动,浓郁的风系元素同时涌向他与贝贝。青色气流缠住双腿,硬生生抵消了一部分重力压制。
一人一兽同时向两侧扑出。
巨爪擦过林雷后背,无锋的剑套被趾甲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林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向一截嵌在岩壁中的巨大龙骨。
他强行扭腰,右脚在岩壁上一踏,宁可撞向旁边的黑色石柱,也没有碰那截骨骼。
“蓬!”
石柱炸裂,林雷落地后连退七步,胸口一阵发闷。
墨厄斯的第二爪已经落下。
林雷不再犹豫。
黑色斗气从体内轰然爆发,肌肉与骨骼在瞬息间改变。一片片黑色龙鳞从皮肤下钻出,覆盖胸膛、肩臂和面孔;额头、肘部与背脊生出尖锐骨刺,一条近两米长的钢铁龙尾从腰后甩开。
完全龙化。
人形八级战士的力量在血脉中急剧攀升,转眼便达到九级初阶。与此同时,一层土黄色光芒贴着黑色鳞甲迅速蔓延,在体表凝成厚重的地系防御。
林雷双手握住无锋,自下而上迎向龙爪。
没有精妙剑势,也没有借用天地威能。只有近一年中重复成千上万次的撩剑,以及八级龙血斗气在一瞬间的全部爆发。
无锋与玄甲撞在一起。
“铛!”
巨响震得整条断层都在颤动。
林雷双臂先是一麻,紧接着传来骨骼几乎碎裂的剧痛。黑钰重剑被压得反撞胸口,外层地系铠甲立刻崩开大半。他双脚贴着岩层向后滑出数十米,犁出两道深沟,最后重重撞上洞壁。
墨厄斯的前爪也被重剑撞偏了一尺。
仅仅一尺。
无锋落下的位置,玄黑鳞甲上只留了一道浅淡白痕。
“九级初阶。”墨厄斯俯视着他,“虽然有些实力,但是还是不够!”
林雷咽下涌到喉间的血,重新握紧无锋。
差距太大了。
九级与圣域,看似只有一个层次,实际上却像隔着天堑。墨厄斯不仅力量与防御远胜于他,圣域灵魂之力更笼罩着整片战场。他的移动、出剑,甚至魔力汇聚时最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对方感知。
但墨厄斯并非没有顾忌。
方才那一爪被重剑撞偏后,本可以顺势压下,把林雷砸进岩壁。它却在碰到一根斜伸出来的龙骨前强行收了力量。
这里的每一块遗骨,都是它不肯伤及的东西。
“老大,左眼!”
贝贝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
黑色流光贴着地面掠过。
趁墨厄斯注意力落在林雷身上,贝贝从它右侧绕到头颅后方,借一块凸出的岩石弹起,直扑那只金褐色眼睛。
墨厄斯的头颅猛地侧转。
贝贝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串黑色残影,可在圣域灵魂感知面前,这样的突袭依旧无所遁形。墨厄斯闭上眼睑,玄黑色角质层如盾牌般落下。
“嗤!”
贝贝的利爪在眼睑外拉出三道淡痕。
没有破开。
但这一次攻击真正激怒了墨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