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开始,拾柳就正式开始练剑了,拾欢不但要学碧落剑法,还要学侠客十三剑,可把她忙坏了。
拾欢的剑是当年给拾笑取剑时顺手拿的一根桃枝,起初当烧火棍,用习惯了顺手也能当剑。
烧火练剑两不误,真是个好东西。
拾笑的剑还是那根雷击桃树心,只是现在比拾笑短了一大截,拾笑也能轻松舞起来了。
至于拾柳的剑,则是他刚会说话那会儿,有一天半夜一个人跑去他爹的身上取的一根柳树枝。
“爹,我带着你一起去闯荡江湖。”
话说得凌云壮志,可一走开他还哭了好久,觉得伤害了他爹的身体。
当时,他就发誓,一定要学好剑带着他爹闯荡江湖,才不辜负他爹被生生取掉一根枝条的伤痛。
时光荏苒,柳杏生坟头的柳树有水桶那么粗的时候,拾柳长大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一统江湖大全》的全部内容,也学会了侠客十三剑所有剑招,就提出了离开寞山,想去外面游历。
“师父,我可以下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问话的拾柳不过十二岁的年纪,眉眼间还有未脱的稚气。
拾欢还没有回答,一旁的拾笑却被逗笑了。
“噗嗤……哈哈哈,师父师弟好可爱呀!他才多大呀,竟然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说着,她伸手捏了一下师弟的脸蛋,此时的拾笑十八岁,正是张扬明媚的年纪。
“小心狼外婆把你叼走哦。”
她的笑声传出去好远,惊动了枝头的小鸟,也在少年的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少年窜了个子,能到师父的肩头,被拾笑打趣,起初是不服气的。
“大师姐,你别总是拿师父讲的那些骗小孩儿的故事骗我,哪里有狼外婆。”
他恶狠狠地去瞪欺负他的人,可瞥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小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像山间的野果一样。
“大师姐,我已经是男子汉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捏我的脸……”
原本他的声音还算大,到最后说了什么,几人都没有听清楚。
“哈哈哈……师弟还害羞了!”
拾笑笑出了泪花,还想逗逗拾柳,就被拾欢阻止了。
“拾笑,行了!别逗他了,没看拾柳脸红了吗?”
话未落,劝和的师父和大徒弟靠在一起笑到打嗝。
拾柳气到跺脚却不愿转身跑开,倔强地呆在原地,他要等师父的回答。
只有小花懵懵懂懂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跟着一起咧嘴傻笑。
“拾欢,你们笑什么?”
“想下山可以。”拾欢好不容易止住笑,对拾柳说,“你今天先下山去山下的枯树村一趟,要是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爹叫柳杏生。”
“要是没人问,你转一圈就回来。”
“师父,我不想去山下的村子,我想去山外面的世界。”
“别急,没有说不让你去,你从枯树村回来之后就走,师父不拦你。”
拾柳看向拾笑和小花,怕她们拦,平日里她们比师父还要严厉。
“她们也不拦你,这里我说了算。”
拾柳不明白为什么,想问问,最终什么都没问就去枯树村了。
“师父,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拾柳走后,拾笑想跟着去,被拾欢拦下了。
“这一步,总是要走的。”
“哦!”
此时的拾笑还不懂师父的意思,等懂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天擦黑的时候,拾柳回来了。
蔫哒哒的回来了。
“师父,我回来了……”
“回来了?吃饭吧。”
拾欢把盛得满满的饭碗推到拾柳面前,还夹了一个他最爱吃的兔子腿。
“吃完再说。”
拾柳把脸埋进碗里,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他把饭和眼泪一起吃了下去。
“师父,我爹柳杏生是个人,不是柳树,我也不是柳树精,我只是个普通人。”
拾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说你爹是柳树啊,柳树是你的墓碑,小土堆里的人才是你爹。”
拾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闷头干饭,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还有爷爷奶奶,他们还不知道他爹死了,只当儿子儿媳去外地谋生了。
他的回归,让两个老人家眼中有了光。
他爷爷抹着眼泪帮他拿好吃的,也只是半块干硬的窝窝头。
“回来就好,哪怕回来一个也好。”
“饿了吧,快吃点儿。”他奶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原以为眼泪流干了,没有想到还有呢。”
他能做什么呢?
只能笑,不能哭。
那一刻他才明白,他爹埋在土里,柳树只是他爹坟头一棵树而已。
他回去老人家高兴到流泪,他离开时老人家依然流泪,却是舍不得他走,拉着他的手一个劲说别走,爷爷明天就去给你买肉吃。
拾柳难过,却只能承诺:“我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他没敢说自己的爹已经死了。
小小的他第一次隐约明白离别之苦,也明白了生死离别之伤最难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