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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我都死三回了,师父怎么还没死 > 第12章 来时一身血,去时一身雪

第12章 来时一身血,去时一身雪

……

半个月后,拾欢等人带着拾柳回到寞山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了大白,它瘦了好多,原本雪白的皮毛都失去了光泽。

它趴在雪堆里,周围是杂乱的足印和大大小小的坑,一看都是它的儿女们留下的印记。

它趴在雪里,眼巴巴望着回来的人,当看到拾欢怀里早已了无生机的拾柳时,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拾欢心里发酸,禽兽都能做到这般地步,可人却那么狠毒。

同样是母亲,人不如畜牲。

“大白,去送送拾柳吧,你把他带来寞山,最后一程你也送送。”

大白发出一声哀鸣,豆大的眼泪簌簌落下。

“大白,对不起,我们走的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送大黑。”

大白呜呜咽咽的叫着,拾欢听懂了,它们已经把大黑下葬了。

它挪到拾笑身旁,用大脑袋蹭着她的腿,拾笑只是静静抚摸着它的脑袋,一句话都不说。

大白挖坑,拾欢把拾柳葬在了柳杏生旁边。

“你们父子,也算是团聚了。”

她把拾柳从枯树村带回来的那个棍子,也是拾柳的剑,插在了他坟头。

“这就是你的墓碑,但愿能开花结果。”

“也不枉来人间走了一遭。”

不管多痛,都要忍着,装作不痛。

二十八岁的拾柳,又躺在父亲的怀里了,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救下他。

拾笑从离开皇宫开始,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再流眼泪,好像埋在这里的人和她没关系。

三个女孩子就静静坐在新起坟旁,打开枕头的机关,一封又一封看拾柳藏在枕头里的信。

这都是拾柳的思念,怪不得,他的遗言把枕头放在回家前面。

拾柳说,师父,《一统江湖大全》并不能治理国家,我不是一个好储君,我处处受限。

他说,师父你知道的,我的流光步学得最好,我跑得最快。其实我是能离开的,但我离开后,老妖婆要玩九族消消乐,我不能离开,他们何其无辜。

他说,师父,我把侠客十三剑练到了极致,可我不是剑客,我是大乾朝的皇帝,我不能随便拔剑。

他问,师父,小花姐姐长大了没?我很想她。

他说,师父,我很想寞山上的一切。

他说,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做师父的徒弟。

他还说,师父,帮我照顾好我爷爷奶奶,他们都是可怜人。

他讲他在皇宫的事,讲他娘的事,也讲他两个爹的事,还会讲宫女太监的事。

他说,我对不起太子妃,她没有错却丢了命。

他说,柳尧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至少有师父,有大师姐,有小花姐姐。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疯子一样的娘,他还要叫她祖母,你说可笑不。

他说,我也是无能的,都不能救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让他一生都在畸形的关系里长大,这样的储君,老百姓可怎么办啊?

他还说,师父,你知道么,我娘不爱我,也不爱柳尧,她只爱权力。

他说,师父,如果可以……算了吧,不为难师父了。

他在最后一封信里,终于提起了大师姐拾笑。他说,大师姐你替我好好活着,好好孝敬师父。

他说,我要是没下山就好了,罢了罢了,不说了……

拾笑抱着信,终于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这没良心的,只提这么一句我!”

拾欢摸摸大徒弟的头,这孩子也是个傻的,不懂就不懂吧!

情难自抑的少年,最终把所有的情化作一句嘱托——替我好好活着。

如果当时落笔的拾柳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伤害了大师姐,让她一生都走不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把汹涌的思念,尽数倾泻?

这是个无解之谜。

拾柳的死,拾欢也是伤心的,她很不想再经历这种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的事,可不能阻止。

她想,长生的代价,似乎太重了。

她也想流泪,也想痛哭,但看着崩溃的拾笑,只能把眼泪流进心里,把自责揉进骨肉。

“拾笑,不要哭了。”

小花其实不太懂拾笑为何如此,她知道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拾柳死得早了一点而已。

她试图安慰拾笑。

“拾柳死了,拾欢可以再收一个徒弟,你就又有师弟或者师妹了……”

“小花,胡说什么?”

拾欢瞪了小花一眼,第一次厉声呵斥她。

小花终归不懂人情。

人没有能被代替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花无辜又委屈,她说错什么了?

拾欢把拆开的信又一封一封的折好,放进玉枕头里,拉起还在痛哭的拾笑。

“拾柳,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拾笑。”

拾笑扑进师父的怀里:“师父,师弟没了……”

她泣不成声,拾欢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痛哭发泄。

哭出来就好了。

她也想哭,却不能哭。

拾柳离开寞山十年,几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如今拾柳葬在后山上,也算是一种团聚。

怎么不算呢?

那个笑着说‘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回来’的少年,用尽一生也没能自己走回来。

好在,他的师父又把他抱回来了。

来时一身血,去时一身雪。

那年,他二十八岁。

拾柳的一生,短暂而充满了荒诞。

但他也是幸运的,初来寞山上时,他排在第四位。

死了后,他成了最深的痛。

这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永生呢?

永远活在长生者的心里。

死亡不是真的终点,遗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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