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让师弟在留恋在我的梦中了,我要帮他完成遗愿。”
“师父,走太痛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罢了。”拾欢摆摆手,拿起一旁的谷袋走向后院,她知道徒弟生了心魔,再阻止只会万劫不复。
“我终归是留不住你们。”
下山了,就身不由己了,哪里还能控制自己要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
拾笑从来没有看到过师父如此悲切的身影。
“师父……”
少女跪行几步,想抓师父的衣角,可拾欢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师父,我真的只是去看看,请你相信我。”
拾笑带着她的桃木剑就下山了。
拾欢和小花站在院门口,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说了一句:“徒儿,师父等你回来。”
拾笑站在风雪里挥手:“师父,快则半月,慢则三月,到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小花缩了缩脖子:“拾笑变了。”
离别是最深的痛,成长的代价太重了。
拾笑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又折返去了一趟后山,她对拾柳说:“师弟,你放心去,我不会让那个孩子步你的后尘。”
拾笑离开后,寞山上只剩拾欢和小花,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小花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蔫哒哒的。
“拾欢,拾笑不在我好无聊,我不想吃饭。”
“生活还要继续,吃吧。”
……
拾欢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今年的雪又格外多,七八日就要下一场,她道一句烦死了,便日日去清扫山路,怕回家的人被雪阻挡了脚步。
山路她一共扫了三次后,拾笑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了。
拾欢把扫把撑在地上,看那躲在拾笑身后的小男孩。
他是当初跪在地上请求拾欢不要带走拾柳尸体的那个小孩,名叫柳尧。
当初拾笑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现在拾笑用手紧紧牵着他的手。
“师父,大乾朝被叛军灭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距离拾笑离开过去整整二十天了。
小花盯着拾笑牵着的孩子看了半晌,眼中都是疑惑。
“可是,他是天生的帝王之相,怎么就被灭国了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拾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改朝换代了,只在皇宫一角的一个狗洞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他。”
“远处又有搜寻的人,我没有办法就只能先带他离开,在一家客栈落脚。想等他醒来再做打算,可他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我又打听了一下,只听说,那个老太婆被叛军五马分尸了,别的一无所知。”
“他病得厉害,我就带他回来了。”
拾欢打量眼前的柳尧,眼神涣散空洞,神情呆滞,小手紧紧抓着拾笑的衣角,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再也没有了初见时跪在地上阻止她带走拾柳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虽然只有四岁,但肩背挺直,王者风范已经初现。
但此刻的柳尧,哪里还有当日的半分样子。
“你还认识我吗?”拾欢问柳尧。
柳尧的身子往拾笑的身后躲了躲,眼神依旧呆滞,不回答也不看她,反而对着出来溜达的鸡崽子傻乐。
“吃,吃肉肉。”
拾欢又问:“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柳尧依旧不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鸡崽子流口水:“饿,吃肉肉。”
拾笑帮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对拾欢说:“师父,他一直这样。”
拾欢伸手想摸一摸柳尧的头,但被他躲开了。
她苦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与拾柳有五分相似的脸庞,终于还是心软收留了他。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就留下吧,家里不缺他一口吃的。”
拾柳走了,柳尧来了,寞山上又成了四个人。
但离开的人,永远不能被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