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欢和小花踏着暮色回到家,拾笑和柳尧等在院门口。
柳尧早已睡着,被拾笑抱在怀里。
“师父,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拾欢说,“山下的世界,不一样了。”
拾笑莞尔一笑:“是师父不一样了。”
小花举手:“等一下,我先问。”
她已经憋了一路,终于回家了,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拾欢,你为什么要骗他们,明明拾柳已经死了。”
“进屋吧。”
拾欢摸摸她的头发,耐心教导:“这是善意的谎言,拾柳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我今天告诉他们,拾柳没了,他们承受不住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拾欢不愧是拾欢,讲的道理都这么深奥。
她歪着头问:“就像没有拾欢我就活不了一样,对吗?”
拾欢和拾笑的脚步同时一顿。
“对!”拾欢最终没有骗她。
她们二人同生共死,谁都离不开谁。
窝在拾笑怀里睡觉的柳尧眼皮动了动,小手又抓紧了拾笑的衣服。
拾笑拍了拍他,他又沉沉睡去。
……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坟包是我亲爹和亲哥的墓?”
这是柳尧到寞山上三年来第一次说话,此刻寞山上的四人正在祭拜柳杏生和拾柳。
今天是清明节。
拾欢照常像以前一样,给柳尧讲拾柳的故事,讲他和拾柳是兄弟,但从来不讲他们荒唐无德的娘,也不讲拾柳曾经做过他三年多的爹。
更不讲他们都是大乾朝的亡国之君。
在拾欢的故事里,他们只是一对命不好的农家孩子,没有任何特殊。
以往柳尧都是沉默的,但这一次他做了反应,问出了上面那句话。
拾欢拍拍他的头:“不是,拾柳是你亲哥,但柳杏生不是你亲爹,你爹是谁,没人知道。”
“你和拾柳一母同胞,不同父。”
经过三年的朝夕相处,柳尧已经不怕其他人了,他已经能坦然接受拾欢摸他的头了。
“哦!”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
拾笑低头看刚到她腰部的小男孩,今天的他很不一样。
“柳尧,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没有。”柳尧摇摇头,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想不起来挺好的。”
他又仰头问拾欢:“那我也可以叫你师父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拾欢摇头拒绝:“不行,我不想收你为徒。”
“哦,没关系的。我暂时可以叫你拾欢。”
少年眼神暗了一下,随即笑着学着她的样子,摇了摇头。
“等你愿意收我为徒了,我再叫你师父吧。”
“不会有那一天。”
拾欢随手折下旁边柳树上的嫩枝条,做了一把简易扫把扫去坟头的枯枝败叶。
话题终结,沉默登场。
拔草的拔草,扫落叶的扫落叶,没有人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被承认的人只能是客人,寄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