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小孩好了,坟头没拔干净的杂草还在心中。
这日,阳光明媚,拾笑给师父说了一声,就去后山拔那些还没有清理干净的杂草了。
独自一个人,拾笑的话就多了,她想到哪说到哪。说她帮柳尧做的事,说困扰她多年的噩梦,说她剑下的亡魂,说小花的沉睡,说师父的不容易,说两个小师弟的可怜……
最后的最后,草拔完了,话也说完了,她靠在杏树上,闭着眼睛,落下了泪。
“二师弟,我不知道三师弟为何要那样做,伤了师父的心,也伤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有人想伸手去抹她的泪水,她躲开了。
她听得出来,那不是师父的脚步声。
柳尧是跟在拾笑身后来的后山。
他悄悄回来了,还没有想好是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时,拾笑出门了,往后山走。
鬼使神差地,他就跟上了,他想看看,她是不是又去看那个人。
她在坟头拔草时,他就躲在不远处,一直听她说,一直看着她。
柳尧不知道,躺在那里的拾柳有没有听到师姐的诉说,但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直到拾笑落了泪,他才忍不住走了过来,想帮她擦去眼泪。
他不想伤她的,真的。
“师姐,是我的错,对不起!”
拾笑望着眼前的柳尧,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偏执又隐忍的他。
记忆里的他,是阳光的,灿烂的,是被小姑娘叫一声柳公子就会红了耳尖的少年。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帝王的身份,像一层牢笼,终究把他困住了。
她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了。
正午的日头太热,烫得曾经最亲近的人离了心。
眼前的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回不去的曾经。
柳尧听了拾笑说的那些事,眼前一次又一次浮现那些画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阵风吹过,满树的杏花簌簌落下,在空中飞飞扬扬,落了树下的人满头满身。
“回家吧,师父在家里等着。”
拾笑打破了沉默,绕过柳尧就想回家。
“我是来给二师兄上坟的,只是耽搁了时日,错过了清明。”
柳尧伸手去接飘落的杏花,他记忆里没有二师兄,有当年那个笑起来很温和阳光的人。
拾柳明明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却甘愿被困在深宫中,直到死都没能离开。
只因为他心善,心善的人做不成帝王。
当年,他还太小,知道的也不多,师父知道的事也是从拾柳的信中得知,不足事情全貌的百分之一。
这些年,柳尧又调查了一些事,结合他知道的,可以把拾柳在皇宫的十年还原七八分。
当年,拾柳有无数次离开的机会,也有无数次可以紧握至高无上皇权的机会。都因为他顾忌的太多,想保护的人太多都失了机会。
他甚至还天真地去奢望那个心狠的女人给他母爱。
母爱他得到了,可那是掺着毒药的母爱,最后生生要了他的命。
在柳尧眼中,那是愚蠢的,如果是他,他不会那样做。
只要给他一次机会,他就紧紧握住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就算中途有牺牲也是难免的。
历史记录的是结果,过程往往并不重要。
就像现在的他,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一言九鼎,还能活着回到寞山,这就是他们兄弟两个最大的区别。
只是,拾柳死了,被永远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