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右脚往前迈了半步,直接把消防梯的去路堵死。
“九一年二月哪家医院开的病历?”
郑岩歪着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省立医院急诊外科,编号九一零二一四,你们明早开会就能见着原件。”
两名特警架起郑岩拐进楼梯间。
刘明亮把手里的防暴警棍往墙根一杵,转头看向沈昭昭。
“这孙子被捕前还留着后手?”
沈昭昭单手托着左臂的夹板,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离许承德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还剩三十五个钟头,先去家属院把博古架暗格起出来!”
折腾完搜查和连夜突审,再合上卷宗已是次日下午四点。
省厅四楼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挂钟指向四点整,离许承德登机只剩十八个钟头。
沈昭昭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饿得胃里直泛酸水。
她从帆布包摸出半块槽子糕,借着桌沿挡着,往嘴里塞了一口。
木门被人推开,督察室王主任领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进屋,把两份牛皮纸档案袋摆在会议桌正中央。
“各位,这是许承德同志委托陈律师送来的申诉材料,省里要求专案组当场核实。”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抽出第一本边缘泛黄的省立医院门诊病历,推到主位领导面前。
“这是省立医院一九九一年二月十四日的急诊原始病历,清楚记录许书记当天在家倒开水烫伤右手虎口,缝合两针留有弧形瘢痕。”
刘明亮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病历封面上的红章,捏着烟头的手停在半空。
陈律师没停手,又取出第二张盖着省政府办公厅公章的表格铺开。
“还有这份一九九〇年七月十五日晚八点的省城迎宾馆会议签到表,许书记当晚在省城开会,有亲笔签名,根本不可能去几百里外的临海码头。”
桌边几个外调来的干警凑过去翻看签到表,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如果九〇年他还没烫伤,那叶红梅在码头防雾灯下看见的那只手又是谁的?”
省厅刑侦处副处长拧上钢笔帽,抬头看向沈昭昭。
“沈副组长,叶红梅是你提调的核心证人,也是你做的辨认笔录,现在两份书证直接推翻了她的指认时间,你怎么解释?”
陈律师把公文包拉链拉上一半,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态度傲慢。
“沈副组长年纪轻,想立功可以理解,但凭一个精神紧张的纺织女工隔着雨夜认块疤,就要给正厅级干部定罪,未免太儿戏了。”
王主任翻开记录本,抬眼盯住沈昭昭。
“许书记在申诉信里反映,你办案喜欢靠直觉先入为主。沈昭昭,你一口咬定那块疤是九〇年留下的,你的‘看见’到底从哪来的?”
屋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字。
刘明亮一屁股顶开椅子站起来,指着桌上的病历把嗓门拔高。
“昨晚郑岩半夜去档案库放火,可是我们人赃并获!”
“刘组长,郑岩个人违法,不代表许书记杀过人,咱们办案讲的是证据规格。”
王主任压了压手掌,目光依旧落在沈昭昭脸上。
“沈昭昭,回答问题,你的办案依据有没有写进卷宗?”
沈昭昭咽下嘴里最后一点糕渣,拍了拍手心碎屑,把面前的卷宗推到桌子正中间。
“王主任尽管查,我经手的每一份笔录和物证鉴定,从提调到封存全是双人签字,没有任何一条你所谓的直觉写进证据链。”
王主任翻了两页卷宗,没挑出半点程序毛病,眉头拧成个疙瘩。
“那这两份原件摆在这儿,你认还是不认?”
陈律师抬手看了眼腕表,弯腰去收桌上的材料。
“既然专案组拿不出反驳的实证,那我就先把原件带回省政法委,还得赶着去外事办办手续。”
“谁让你动证物的?”
沈昭昭上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那本门诊病历封皮上。
“既然是交到专案组的核查材料,没出鉴定结论前,原件归证据组留存!”
陈律师拽了拽病历本没拽动,脸沉了下来。
“沈副组长,这是医院调出来的档案原件,你扣着不放想干什么,再不撒手我告你妨碍公务!”
“你去告啊,正好让省院瞧瞧你是怎么心虚抢证物的。”
沈昭昭半步不退,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李镇岳和省厅领导。
“给我一个钟头,不用出这间屋,我当场证明这两份材料全是伪造的!查不出假,我脱警服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