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坐起,从袖中取出一册书,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墨字上,嘴角噙笑。
封皮上四个小篆,清晰可见:《山海异闻录》。
……
南瞻部洲。
近来,秦国成了六国茶肆酒楼里绕不开的话头。
先是新君嬴政凭空失踪一日;
再是归来当日,当庭下令车裂吕不韦;
不过月余,朝中旧吏换得七七八八,一批少壮将领、寒门士子被擢拔重用,朝纲肃然。
嬴政亲理政务,奏章过目即断,军令出口即行,权柄尽握于掌。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吕不韦死得这般干脆,只因嬴政拜了真仙为师,得了仙法。否则,满朝谁敢不从?
听者无不咋舌,暗羡不已。
可六国公卿听了,却只冷笑摇头。
……仙人岂是轻易拜得?
……王族血脉,天生受天道所限,修不得长生,授不得真诀。
此乃铁律,万古不易。
违者,斩!
六国朝堂的目光,却齐齐转向另一桩震动天下的事。
秦国放出消息:
秦王嬴政即将昭告九州,改“秦国”为“大秦圣朝”,其本人亦将由“王”易号,称“大秦圣帝”。
六国不在乎国号怎么变……他们只盯住一个字:
帝。
自三皇五帝之后,人族再无人敢称“帝”。
商纣王那般狂悖之徒,连女娲娘娘都敢亵渎,也只敢称“王”,不敢僭越一字。
嬴政凭什么?
须知……三皇五帝尚在!
六国君臣暗中屏息,静待出丑。
他们笃定:嬴政登帝之日,必生异变!
若咸阳城头血光乍起、宫阙崩裂,六国铁骑即刻压境,分秦如割肉。
就在万目睽睽之下,吉期已至。
咸阳祭坛前,人潮汹涌,密不透风。
百姓攥着袖角,踮脚张望,眼神发亮,却无一人越界半步……守坛甲士未动一指,人群已自发退开三尺。
祭坛中央,新立一座巨像,裹着朱红锦缎,严丝合缝。
谁也不知底下刻的是谁,只觉那轮廓沉静,气韵逼人,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正此时,八骏所挽帝车破开人浪而来。
嬴政立于车上,玄袍如墨,冠冕垂旒,身量虽仅十三,却似山岳临渊,目光扫过之处,百姓本能垂首,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百官列于车后。
有人眼尖,发现朝中面孔十之七八皆陌生,且多是青壮之龄。
心口一跳……朝堂换血,果非虚言。
帝车停稳,嬴政缓步而下,足踏石阶,声息全无,却每一步都似敲在人心上。
百官垂手随行,至坛前止步。
唯他独上,拾级而登,直至坛顶,俯视万民。
“参见大王!”
山呼海啸,跪伏如麦倒伏。
“平身。”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
他心中默念:“今日起,南瞻部洲,将因我大秦圣朝而重写。”
“谢大王!”
话音未落,赵高趋前一步,声贯全场:“揭红布!”
锦缎徐徐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