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黄飞虎低着头,看了一眼地上散宜生和姬叔明的无头尸体,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年仅十岁、
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的小儿子黄天禄。
过了许久,这位昔日的大商武成王、
如今的西岐开国武成王,
才沙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裴照,当初在朝歌,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守边关十年,未尝一败。”
“后来我反出五关投奔西岐,你也带着穿云关降了周,
我还以为咱们是同道中人,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找一条活路。”
黄飞虎抬起头,盯着裴照。
“可我现在看不明白了。”
“纣王无道,残害忠良,
我夫人贾氏、妹妹黄妃皆惨死摘星楼,
我不反商,天理难容!”
“可你呢?你既不归周,也不奉商,
杀姜尚,斩南宫适,连散宜生都杀了,
还和闻太师这些截教仙人混在一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杀便杀,但求给我这幼子留条活路!”
站在一旁的闻仲听见黄飞虎提起朝歌旧事,
脸色复杂,重重叹了口气,却没有插嘴。
裴照看着黄飞虎,没有立刻动手。
“黄飞虎,你反商,是因为纣王害了你的妻妹。”
“那我问你,我反西岐,是因为什么?”
黄飞虎一愣,指着地上姬叔明的尸体。
“姬叔明贪功冒进,逼迫于你,
那是他个人所为,武王仁德,岂会……”
“个人所为?”
裴照笑了一声,也没跟他争辩,
直接伸手按在旁边散宜生尸体的天灵盖上,
运转封神榜的拘灵之术,
将散宜生尚未彻底消散的一缕残魂记忆直接抽了出来,
化作一面水镜投在石壁上。
画面里,正是半个月前的西岐中军大帐。
姬发高坐主位,姜子牙与散宜生分列左右。
姜子牙指着沙盘上的穿云关,声音清晰无比。
“穿云关孤悬在外,商军主力旦夕便至。
传令给姬叔明,强征城中三万壮丁填平护城河,
烧毁周边三十里村落,
令裴照死守三日,吸引商军主力。”
画面中的姬发不仅没有反对,
反而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温和。
“散大夫,提前替裴将军拟好追封忠侯的祭文吧。
若裴将军战死,孤亲自为他扶灵哭丧,
天下诸侯见孤如此厚待降将,必更加归心;
若他贪生怕死敢退半步,便先斩其妻儿,再以叛国罪论处。”
水镜画面到此消散。
石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飞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石壁,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反出朝歌,一路血战五关,
折损了多少家将兄弟才投到西岐,
图的便是姬发那句“仁义待士、爱民如子”。
可刚才水镜里那个面带微笑、
一边让人写好活人祭文准备哭丧作秀、
一边下令杀功臣妻儿的年轻君主,
跟他认识的周武王简直判若两人!
“这不可能……武王怎会……”
黄飞虎声音发颤。
旁边的闻仲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
“黄飞虎!老夫与你在朝歌共事多年,你当真是个瞎子不成?”
“刚才在黑风口,燃灯道人拿三百个大商百姓绑在木桩上抽魂炼幡,
你就在后军看着,难道也是假的?!”
“帝辛再昏庸,那是犯在朝堂之上;
可你投奔的这群西岐伪君子,嘴上喊着顺天应命,
背地里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当筹码,
拿将士的尸骨当垫脚石!
你为了自家仇怨,领着西岐兵马回来屠戮故国百姓,
还有脸跟裴大帅谈天理?!”
闻仲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黄飞虎胸口。
黄飞虎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