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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魂牌

井底阴风扑面,腥臭腐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我盯着那层层叠叠、铺满井底的黑色木牌,心底寒意一层层往上翻涌。

每一块牌,都是一条命,装着的一缕残魂。一般阴牌都是装残魂,因为都不是自愿的!这个简单的理解就是阴牌里的魂都是用手段把灵魂用物理手段装进去的!这也是我看到这些心理很不是滋味。

以前我不在乎鬼,因为我觉得人是人鬼是鬼,但是我身边就有一个完整的女鬼!一想到她被别人拿刀砍一半装进这个牌子里,我就害怕!万一哪天我死了也被人砍几半装几个牌子呢?

每一缕残魂,都是一场虐杀!

十多年,五省,深山绝地,无人荒村。大伯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恶兽,专挑与世隔绝的偏远之地下手。

孤寡老人、留守儿童、采药山民、迷路旅人、废弃矿工……没有监控,没有报警,没有寻人,人间蒸发也不过是山野间多了一具无名枯骨。

大伯把他们一个一个抓来,以南洋邪术活活炼魂、抽血、剥煞、封牌。

日日夜夜,年年岁岁,也许是上千条人命,尽数浓缩在这口枯井之下。

我指尖攥紧,关节泛白。

詹老邪若放任他继续蛰伏、继续养煞、继续炼牌,将来死在他手里的,何止千人?

必须斩草除根。

我深吸一口气,蹲在井口,伸手探入漆黑的井口。

太岁气运凝于指尖,金色微光在黑暗中照亮一片。

我指尖触碰到最上层的一块木牌。

冰凉、阴滑、黏腻。

木牌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浓烈怨气顺指尖直冲心脉。

眼前骤然闪过画面——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背着竹篓在山间采药,夕阳西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家走。

忽然间,路旁草丛猛地震动,一个干瘦黑影窜出,枯爪般的手掌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女童挣扎、哭喊、蹬腿,身音很快被捂死在泥土里~镜头最后定格的,是她睁得老大、惊恐绝望的眼睛。

画面消散,我指尖微颤。

那女童的生辰八字,赫然也是七月十四。

她在阴时出生,也和我一样。

大伯当年偷我半命不成,便四处搜寻同类命格的孩子,退而求其次,用数量弥补质量。

这一千多条命里,不止有无辜路人。

还有几十个和我一样、天生阴命的孩童,甚至有些只是可能阴历出生而已,也惨遭不测!

他们在被炼成命牌之前,都曾活生生存在过,都有父母家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苦与乐、梦与盼。

全没了,我闭了闭眼,胸口气血翻涌。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

我双手探入井中,一块一块,将那些黑色木牌尽数捞出。

每捞一块,就有一条残魂得到解脱,化作微弱白光,飘散于天地之间。

有的残魂临走前,在我周身绕了一圈,无声地、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女童的残魂最后一个飘出。

她在半空停住,回头看我,魂魄模糊,面容不清,可我看得见她笑了。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然后消散于夜色,归入天地轮回。

我静静看着最后一点白光消逝,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我恨过、怨过、痛过、绝望过。

我以为我活着,只是为了我自己不恶死而活着,我活着只是为了像别人一样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甚至想过,如果大伯不来找我,我也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

可看着那女童残魂解脱的笑容,看着那无数道鞠躬致谢的白光。

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命,我的太岁命格,我这一身被大伯垂涎、被天道庇佑的力量。

或许真的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可以帮助有需要的人!就像那些大老板一样给普通家庭提供就业岗位!

外婆救我、护我。

她做了一辈子阴婆,镇邪渡鬼、救人无数、分文不取。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活下来。

她要我好好活着,她要我替她,继续守着人间。

我站在井口,任夜风吹拂衣摆,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想为外婆或者说为了这些死去的孩子报仇的想法。

报仇,也是救人。

守人间正道,斩尽世间邪祟。

这才是外婆用命换来的我,该走的路。

我将捞出的上千块命牌堆于井口,以自身太岁气运引动天火,尽数焚毁。

火焰纯白泛金,无烟无温,却是世间一切阴邪污秽的天敌。

千块命牌在火中劈啪作响,浓稠黑烟冲天而起,又被太岁金光尽数净化。

千道残魂彻底解脱,万千怨气尽数消弭。

这座盘踞湘西深山百年、被大伯经营十一年的鬼村禁阵,彻底崩解。

废村阴气溃散,荒草低头,枯骨归尘。

可就在命牌尽焚的最后一刻。

井底最深处,一块与所有命牌都不相同的血红色骨牌,猛地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破空而来,直取我眉心!

我侧身避开,那骨牌擦着我脸颊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落地,插在泥土里,兀自震颤,发出凄厉嗡鸣。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以人骨雕琢的骨牌。

骨面光滑如镜,阴刻着密密麻麻的南洋禁咒。

正中刻着一个生辰八字。

我的生辰八字,七月十四,寅末卯初,凌晨四点整。

十八年前,大伯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亲手刻下、又亲手埋入某个隐蔽之处的最后一张底牌。

命魂血牌,我认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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