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整片万尸坑底,万骨同哭。
不是风穿过骨缝的呜咽,是骨头自己在哭。密密麻麻的尸骨从淤泥里震颤、翻涌、碎裂,骨片互相摩擦,发出一种尖利又沉闷的悲鸣,从谷底四面八方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哭啸。
暗河倒流,水声倒灌,阴气凝成实质的黑雾,从地洞深处冲天而起。
我浑身太岁金光疯狂运转,抵挡那股万古阴气的碾压。可那阴气太重、太沉、太老,像是整片大地积攒了千万年的死气,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我的金光被压得节节收缩,从方圆数米缩到身前三尺。
陈老倌说得对。
万尸坑底压着的东西,超出我的预估。
大伯那一声“我死之前拉你一起死”还在谷底回荡,他整个人已经坠入地洞深处,被那片漆黑彻底吞没,可他的气息没有消失,反而在地洞底部与那股万古阴气融合一起。
他好像在献祭,用自己的血煞之躯,喂养那尊万古凶尸,换取凶尸的苏醒。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地洞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伸展沉睡了千万年的肢体,紧接着,一道极其低沉、极其古老、极其阴寒的嘶鸣从地底炸开。
那嘶鸣穿金裂石,震得谷壁龟裂、碎石崩落,我耳膜一阵刺痛,气血翻涌。
下一秒,地洞炸了。
碎石、骨片、黑雾、阴气,连同暗河的水,一起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轰然顶起,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黑色气柱,直冲谷顶。
气柱中央,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人形,但不是人。
通体漆黑,皮肤干瘪如老树皮,四肢修长枯瘦,指甲长如短剑,泛着幽绿寒光,头颅干瘪狭长,没有毛发,眼眶深陷,两团暗红色的幽光在空洞里跳动,嘴唇干裂,露出两排尖利交错的黄黑色獠牙。
它佝偻着身躯,肩背弓起,背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巫傩符文,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椎,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与它眼眶里的幽光呼应,阴森至极。
万古凶尸。
陈老倌口中的“死路”。
它活了,准确地说,它醒了。
沉睡了千万年,被大伯以自身血煞、以万尸坑千年积尸、以血隐骨牌里残余的所有怨魂,硬生生喂醒了。
凶尸缓缓转头,暗红色的目光扫过谷底,最终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浑身汗毛倒竖,太岁命格疯狂震颤,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比大伯强十倍,比万尸坑千年积尸强百倍。
甚至比外婆全盛时期的气息,还要古老、还要沉重、还要恐怖。
它盯着我,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嘶吼,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我听不懂,但太岁命格本能地感知到了那嘶吼的含义。
“太岁……吾……认识……”
我一怔,它认识太岁?
这尊万古凶尸,存在的时间远超我的认知。它认识的“太岁”,恐怕不是我,而是更古老的、与我命格同源的东西。
不等我细想,凶尸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向地面。
轰——!!
整片谷底像是被翻了个个儿,暗河炸裂,水浪冲天,万骨飞溅,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它脚下蔓延开来,直朝我劈来。
我身形暴退,太岁金光全力催动,脚下连踩三步,堪堪避开裂缝。
裂缝从我刚才站立的位置劈过,将谷底一分为二,深不见底,底下黑雾翻涌。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我认知中任何术法、任何煞功。
纯粹的力量。
蛮横、粗暴、绝对。
我站稳身形,心底迅速冷静下来。
硬拼,我拼不过。
这尊凶尸沉睡了千万年,积攒的阴气磅礴到无法估量。我太岁命格虽强,可觉醒不过数日,根基尚浅。正面硬碰,必败无疑。
但我有一样东西,它没有,那就是天生的太岁命。
太岁是万煞之主,是阴邪克星。凶尸再强,本质上仍是阴物、是死煞、是逆天而存的邪祟,太岁命格克制天下阴邪,这是天道法则,是命格根本。
它越强,我克它越狠。
前提是,我得找到它的核心。(就像人一样,钱就是活下去的核心)
任何阴物,都有核心,厉鬼的核心是怨念,凶煞的核心是煞眼,古尸的核心是尸丹。
这尊凶尸沉睡了万古,核心必然深藏在体内,被层层尸气、煞气、阴气包裹。我只要破开它的外壳,找到核心,以太岁金光击碎。
它再古老,也得化作尘埃。
凶尸第二巴掌拍下,黑雾裹挟着万骨碎片,铺天盖地砸来。我纵身跃起,踩着飞溅的碎石借力,身形如电,朝凶尸面门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