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刃擦着叶鸿耳侧掠过。
刀上没有寒光,只有一层发乌的油。
淬了毒。
叶鸿脚尖压住船尾。乌篷船本在急行,被他这一压,船头猛地翘起半尺。撑篙人重心前倾,窄刃随之偏下。
叶鸿侧身让刀,手掌在对方肘间一托。
刀锋贴着自己的主人划过。
撑篙人骤然收臂,真气沿袖口震出。两人手腕尚未碰实,中间的雨水便被震成一圈细雾。
三品。
难怪敢在京兆府眼皮下接信。
乌篷船钻过第一座桥洞,船底刮过暗桩,震得人脚下发麻。撑篙人却像钉在船板上,腕间真气一吐一收,窄刃连点叶鸿胸腹三处。每一下都不求立刻见血,只逼他往篷口退。
篷里藏着第二个人。
叶鸿看见了垂布下方那双未沾水的靴子,也看见撑篙人始终给右侧留着半步。两人配合过不止一次。
“叶世子只会些借力的巧劲,传言果然不假。”撑篙人声音低哑。
叶鸿笑道:“传言还说我好色,你怎么不换个姑娘来?”
船舱里寒光一闪。
第二个人从篷下刺出一柄短矛,直取叶鸿腰腹。叶鸿仿佛早有准备,抬脚踢在船篷立柱上。整片乌篷向侧面塌落,恰好压住短矛。
短矛上的内力隔着篷布撞在他腰侧。叶鸿顺势拧身,把那股劲导进脚下船板。船尾发出一声闷响,水花从两侧同时翻起。
他没有还手,只露出刚好够活下来的身法。
撑篙人眼里的戒备果然淡了一分。
他借势后退,看起来被两人逼到了船尾。
岸上的人只能看见三道人影在狭窄船身上交错。差役驾船追来,却被横在河面的画舫和酒船挡住,一时靠近不得。
撑篙人余光一扫,确定官船尚有二十丈,窄刃忽然换手。
左手。
只有四根手指。
叶鸿眼底笑意淡了。
黑石峡第二道假令、军仓腰牌、瑞丰货栈。
原来不是相似的人。
就是他。
“你那根小指,留在东南了?”叶鸿问。
撑篙人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来真见过韩崇山。”叶鸿笑意又回来了,“早知道你这么好诈,我该省下一碗馄饨钱。”
撑篙人没有辩解,窄刃上的黑油却随着真气震成细珠,扑向叶鸿眼睛。船舱里的同伴同时压低矛锋,封住他下盘。
桥外有人,叶鸿仍在退。
一步,两步。
直到船头彻底没入石桥投下的黑影。
短矛再次从塌下的乌篷里钻出。叶鸿抬脚踩住矛杆,像是被上面的力道推得连退两步。撑篙人抓住机会,窄刃横切咽喉。
小船正好驶入石桥阴影。
岸上的灯消失了。
叶鸿不再退。
压在短矛上的脚向下一沉。
船板没有裂,持矛人的虎口却同时炸开。短矛脱手的瞬间,叶鸿右掌已落在撑篙人腕上。
没有招式。
只有一股被压在经脉里太久的真气,顺着五指透进去。
撑篙人的护体真气像纸一样破开。
三品与二品之间只隔一境,真正撞上时却没有半点侥幸。撑篙人灌进刀身的内力被硬生生压回经脉,半边手臂当即失去知觉。他想沉肩卸劲,膝弯却先挨了叶鸿鞋尖一下,整个人向下跪去。
叶鸿没有让他跪稳。
他眼里第一次露出惊色。
“二——”
叶鸿没有让他说完。
手腕一翻,窄刃落水。再往前半步,肩膀撞中对方胸口。撑篙人连退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被钉在桅杆上,胸前衣料无风鼓起,随后重重一震。
他张口想咬什么。
叶鸿两指扣住他的下颌,卸掉关节,从后槽牙里挑出一枚蜡封毒囊。
“来都来了,急着死做什么。”
毒囊只有黄豆大小,外裹蜂蜡,咬破后足以让一个三品在十息内闭气。叶鸿把它搁到船头最干净的一块木板上,又扯下犯人一截衣带,把他舌头压在牙后。
他抓的是活口,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出手多快的尸体。
船驶出桥影。
岸上灯火重新照过来时,叶鸿已经收尽真气。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借狭窄船身撞断桅杆,又用巧劲卸了对手下巴。
篷下的持矛人扑向船侧,想跳水。
叶鸿头也没回,把脚下短矛向后一踢。矛杆贴着甲板滑出,正撞在那人脚踝。人向前扑倒,脸砸在船沿上,当场昏了过去。
叶鸿俯身探过他的颈脉,确认只是闭气,又顺手摸出他袖中的第二柄短刀。刀鞘内侧刻着普通铁匠铺的印记,刀柄却缠着平码头常用的防滑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