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6号楼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风都停了,只有我们四人压抑的呼吸声。下一刻,嗒……嗒……嗒……
清脆、缓慢、节奏均匀得令人牙酸的高跟鞋声,从楼道深处轻飘飘传了过来。
不是幻觉,不是遥远的模糊响动。
是真的,正在朝307靠近。
王胖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肥身子一缩,几乎要把整个人埋进被子。他下意识攥紧胸前的玉佩,玉佩在昏暗里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白微光。
“是、是那个无头女……”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她、她怎么又来了?上次不就站在门口一会儿吗?”
我心脏也跟着那脚步声一下下敲击着胸腔,后背再次泛起熟悉的冰冷。前几夜,这双高跟鞋的主人只在远处徘徊,脚步声停在三楼楼梯口便不再靠近。
而今晚,在我们刚破解完矛盾死规则、惊魂未定之际,她直接上门了。
“别说话,别乱动,更别回头。”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已经从书桌前退回床铺,身子微微侧着,只用余光警惕地瞄着房门方向,“之前的规律,无头女只针对‘回头’和‘回应’的人。只要我们不动、不看、不应,她就没有判定依据。”
苏晓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内侧墙边,远离门和门缝那一侧,双手藏在被单下,指尖夹好符纸,眼神冷静得吓人:“她在试探。我们破解了无脸值日生的规则陷阱,它们开始联手施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
嗒……
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上。
我死死盯着自己床板边缘,视线不敢有半分偏移。按照我们反复验证过的规则——午夜绝对不能回头,不能直视诡异本体,但低头、平视前方不涉及“向后看”的动作,暂时安全。
宿舍里静到,我们能清晰听见门外楼道里,灰尘被脚步带起的轻响。
她已经上了三楼。
经过了310。
309。
308。
每念一个门牌号,我心里就沉一分。
307隔壁,就是306——那个曾经因为有人回头,发出一声惨叫后,整间宿舍彻底人间蒸发的房间。
自那以后,306就成了三楼的一个空白禁区,白天路过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凉,更别说午夜。
而现在,无头女,停在了306门口。
高跟鞋声,戛然而止。
王胖子吓得呼吸都停了,整个人绷成一块木板,被子下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我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都白了。
时间被拉得漫长又折磨。
一秒,两秒,三秒……
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继续走,没有敲门,没有低语,就像凭空消失在了306门口。
“她、她走了?”胖子忍不住用气声问。
“别出声。”陈默立刻制止,“诡异最擅长用安静做陷阱。”
话音刚落,轻轻一声——
嗒。
只一步,就从306门口,跨到了307门口。
我们四个人同时浑身一僵。
她就站在我们门外。
一墙之隔。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渗进来,像无数条细冰线,沿着脚踝往上爬,宿舍内的温度在几秒内骤降好几度。王胖子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又拼命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我屏住呼吸,耳朵几乎竖起来。
门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没有呼吸,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头颅掉落的轻响,只有……一片死寂。
可那存在感太强烈了,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307门口。
她在等。
等我们忍不住好奇回头。
等谁因为害怕发出声音。
等一个违规的契机。
“别盯着门缝。”陈默用气声轻得像蚊子叫,“之前你已经用门缝完成‘查看’,现在再看,属于主动直视诡异,风险不可控。”
我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手心全是冷汗。
前几夜,无头女只是在远处徘徊,我们对她的所有认知,都来自规则、传闻和脚步声。
可今晚,她真正站到了307门口,第一次把压迫感拉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那股冰冷还在,高跟鞋声也没有再次响起。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陪着我们一起熬。
王胖子实在撑不住,眼泪无声往下淌,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模样又惨又好笑。
我心里暗骂没用,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后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汗毛一直竖着,连肌肉都开始发酸。
就在这时,苏晓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朝我和陈默各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她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门外,最后摇了摇头。
我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她在听我们的动静,头顶的抓挠声、脚步声,都是同一类诱导手段,不能理。
陈默微微点头,表示收到。
我们四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又熬了不知多久,门外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敲门,不是低语。
而是那道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变淡了。
紧跟着——
嗒……嗒……嗒……
高跟鞋声重新响起,却不再是逼近,而是缓缓远离。
一步,两步,三步……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从307门口退向楼梯口,再向下,消失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拐角。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脚步声,王胖子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走、走了……真的走了……”他带着哭腔嘟囔,“胖爷刚才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别大意。”陈默依旧没放松警惕,目光在门、窗、卫生间三个点来回扫,“可能是假走。很多规则怪谈里,诡异都会故意退走,等人放松警惕、开口说话、回头张望时,再突然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