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卢正明被请到法堂时,最小的那个吓哭了。
十二岁的卢正明是药铺学徒。五十七岁的卢正明修过水闸。第三个名字属于尚未出生的孩子,母亲已经怀孕七月,族谱按辈分预写了名。
三百余份未来记忆只写“维修官卢正明打开北库油阀”。没有年龄、籍贯和画像。归史台后来发布的通缉照模糊,像五十七岁老人,也可能是年轻人戴老年伪装。
裴慎行主张三家暂时登记,限制接触桐油库。期限七日,等跨州比对。
药铺掌柜反对。学徒从没进过油库,若因名字被登记,今后谁还敢收他。老人倒愿意接受,因为他确实懂闸阀,也记得未来自己在归史台做维修。
怀孕妇人的丈夫最愤怒。他说孩子尚未出生,官府已经准备给他添一宗纵火嫌疑。
陆知微先查名字来源。
少年名字由父亲取,老人出生便叫此名,未出生孩子则依族谱预定。三家并无近亲。未来二十三年里,任何一个都可能改名,也可能另有第四人迁入青梧。
阿禾再查“维修官”称呼。三百份中,只有二十一人亲眼看见油阀旁的人,其他均来自灾后通缉和学校教材。二十一人里,十四人只看见背影,七人记得胸牌。
胸牌上写的是“卢正明”,却可能属于他人。
五十七岁老人忽然承认,新记忆里自己确实在归史台北库工作。他最后一次检查油阀是在灾前六小时。阀门正常,钥匙交给值班主管。灾后通缉说他开阀,他本人却死在另一座桥下。
“你为何昨日不说?”裴慎行问。
“说了,我今天还能坐着吗?”
老人害怕不是无因。堂外已经有人举着三百名死者名单,要求先锁人再查。
陆知微准许检查老人当前接触的油料与闸具,因为他有现实技能和未来相关亲历;不准查药铺少年住处,因为只有同名;更不准给腹中孩子登记嫌疑。
裴慎行坚持老人暂离公用水闸。老人同意,但要求县衙支付七日误工,若查无当前危险,公告不得写“获释”,只能写“限制解除”。否则百姓会以为他曾被定罪。
这个要求获准。
查老人住处时,两名外坊见证全程在场。没有桐油和火器,只找到一本未来阀门草图。草图标出北库油路,与二〇四九年事故相合,也标注三处设计缺陷。
老人说他想提前修掉这些缺陷。
图纸既可用于防火,也可用于更精准纵火。县衙将原件封存,允许他在监督下把安全改造部分另画。限制落在具体危险结构,不落在名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