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把炮推到看得见目标的地方开火,这在山地伏击时好用,但打大仗时需要炮兵在看不见目标的山后开火,靠前方观察所报坐标。
陈天亲自到炮兵连抓训练,带着郭大柱和几个排长在朔县城外选了一块空地,
用白灰画了观察所位置、炮兵阵地位置和目标区域,教他们如何用方向盘测角度、如何计算射击诸元、如何根据前方观察所的口令修正弹道。
郭大柱刚开始手忙脚乱,在一次试射中把炮弹打到了距目标区半里远的荒地上,
急得满头是汗,但陈天没有催,只是让他按照口令修正再来一发。
他蹲在炮旁边扳着指头算,算了半晌喊了声“放”,炮弹划过半空落在目标区正中。
他从炮架上跳起来喊“打中了”,陈天说再来十发。
十发打完,七中三偏。
“够用了。”陈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战场上没有满分。”
各村的民兵也参加了冬训。
赵满囤现在管着九个村一百多号民兵,他把民兵分成三批轮流到朔县训练,每批练五天。
训练内容是射击、投弹、埋雷、战场救护。余占魁给民兵上课,讲的都是大白话:
鬼子行军走公路,埋雷要埋在公路拐弯的地方因为车到拐弯处开得慢压得准;
鬼子搜山走山脊,埋雷要埋在山脊下面的灌木丛里,他们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就炸。
一个月练下来,全旅的军事素质上了一个大台阶。
实弹考核成绩全部及格,优秀率过了半数。步炮协同从不会到会,从慢到快,魏东生搞了一次步炮协同实弹演练,
演练结束后他在总结本上写了两句话:“步兵冲锋前炮兵已先摧毁敌正面火力点,
步兵冲到距敌阵地五十米处炮兵向纵深转移火力。步炮协同初步形成战斗力。”
冬训快结束的时候,林若梅把近期情报汇总报给陈天:冀中大扫荡已被粉碎,日军损失惨重。
大同日军兵力被抽调一部增援冀中后未能及时归建,目前大同周围约有一个联队的驻军,防御为主。
林若梅说鬼子这个冬天不好过,陈天说不好过也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侦察连继续盯紧大同。
春节前,师部送来了一批物资和一份命令。
物资是猪肉白面和缴获的日军被服,命令是一份通报:
独立第一旅在晋西北连战连捷,根据地建设卓有成效,且雁北地区连城一片,总部决定成立雁北军区,由陈天兼任任雁北军分区司令员。
腊月二十三,小年。朔县城里家家户户贴了春联,很多是识字班娃娃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实在——“减租减息吃饱饭,当兵当民保家乡”,横批“独立旅好”。
旅部食堂包了饺子,白面是师部慰问的,肉馅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肉罐头剁碎了拌的。
陈天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刘铁柱蹲在他旁边。
“旅长,去年过年咱们在山里。”刘铁柱说,“今年有饺子吃。”
“明年过年,吃大米饭。”
“哪来的大米?”
“去大同吃。”陈天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去大同吃。”
远处朔县城里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漏出来,照着满城炊烟。陈天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银饼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他把银元翻了一面又攥回手心,转身往旅部走去,煤油灯下邱明达已经在画明年的作战地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