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虚幻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一支军队。
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手持长戈与青铜剑,整齐划一地列阵在顾宴州的客厅里。他们从玄关一直排到了远处的开放式厨房,甚至连那个用来醒酒的酒柜顶上,都蹲着几个手持弓弩的暗影斥候。
铁甲碰撞的摩擦声,战马不安的低鸣声,在幽绿色的灯光下交织成一首阴间的战歌。
顾宴州的瞳孔地震到了极致,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疯狂撞击着肋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的沈夜。
沈夜跨过门槛,闲庭信步地走进这片阴风惨惨的客厅。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手腕翻转,随意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这声音不大,却在整支黑甲军队中掀起了狂澜。
“轰!”
十万阴兵的缩微虚影,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动作整齐划一。他们同时单膝跪倒在顾宴州那块十几万的波斯羊毛地毯上,重型盔甲砸在地面的虚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十万个冰冷空洞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掀起一阵几乎掀翻屋顶的阴气风暴。
“属下,参见主母!祝主母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别墅里回荡。
顾宴州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主母?!”
他堂堂顾氏集团总裁,红圈所金牌合伙人,被这群死鬼叫主母?!
沈夜走到顾宴州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阴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刚买回来的扫地机器人。
“不用紧张,这只是微缩版的阵法投影。真要把十万阴兵调上来,你这房子地基扛不住阴气,会塌的。”
顾宴州咬破了舌尖,靠着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他大口喘息着,视线艰难地越过那群阴兵,看向客厅原本挂着名画的墙壁。
整整一面墙,名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贴满的黄纸条。
每一张纸条上,都盖着一个猩红的大印。
“那……那又是什么?”顾宴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指颤抖地指着墙壁。
沈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弧度很浅,但透着一丝满意的算计。
“哦,那些啊。地府那个老登……也就是阎王爷,这几年财政赤字,买我的扎纸总是打白条。”
沈夜走过去,随手撕下一张,递到顾宴州面前。
“一共三百万的欠款凭证。你是律师,回头帮我做个债务清算。这就算是我的过门礼了。”
顾宴州看着纸条。
上面用繁体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今欠沈夜走阴顾问费五十万整,以此凭证为据。——落款:幽冥地府最高执行长官。】
纸条边缘,还印着四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天地银行】。
三百万。
冥币。
顾宴州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十万阴兵和满墙阎王白条的双重夹击下,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塌。
他感觉眼前的幽绿光芒开始旋转,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宴州一把扶住旁边的鞋柜,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气,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人中,试图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眩晕感压下去。
不行了。
速效救心丸,必须马上吃速效救心丸。
就在顾宴州摇摇欲坠,即将倒在十万阴兵面前丢掉霸总最后尊严的时刻。
一道清脆的机械声,突兀地从厨房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滋……滋啦……”
伴随着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浑身用苍白宣纸扎成的人影,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纸人的脸颊两侧,用劣质的红颜料涂着两个夸张浑圆的腮红。漆黑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那一双用硬纸板折成的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个顾宴州最喜欢的爱马仕高级骨瓷茶杯。
杯子里,还冒着热气腾腾的红茶香味。
纸人走到顾宴州面前,停下脚步。
它微微鞠躬,发出一阵没有感情起伏、带着合成AI特质的女声。
“Boss,您的血压已突破危险值。请喝杯红茶,平复一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