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州按在沈夜手腕上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冷光灯从上方倾泻而下,在他那副无框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反光。
崔珏愣住了。
他那张本就惨白的死人脸,因为惊愕而显得有些滑稽。头上的乌纱帽随着他僵硬的动作微微颤抖。
他当了几千年的地府判官,习惯了那些来到阴间的孤魂野鬼对他顶礼膜拜。也习惯了像沈夜这种掌握着特殊技能的走阴人,在听到地府有难时,为了积攒阴德而无偿跑腿。
“加……加钱?”
崔珏的全息投影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了一圈圈蓝色的涟漪。他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凡人。
“顾先生,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崔珏手里死死抱着那块还在冒黑烟的平板电脑,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千年老鬼的官腔威压。
“地府云端数据库瘫痪,六道轮回即将崩坏。这是关乎阴阳两界生死存亡的大事!你身为一介凡人,不仅不顾全大局,居然还在这个时候跟本官讨价还价?”
顾宴州松开沈夜的手腕。
他没有被崔珏的官腔吓退半步,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那支纯金的万宝龙钢笔。
“大局,是你们地府管理层的KPI。而我的大局,是顾氏律所的营收报表。”
顾宴州双手交叠,用一种商业谈判桌上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视着崔珏那张虚幻的大脸。
“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在非工作时间、且涉及高危环境的紧急技术支持。乙方有权向甲方索要基础服务费的三倍,作为特殊加班补偿。”
顾宴州开始输出法言法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地府白嫖的软肋。
“鉴于贵方目前的系统瘫痪级别已经达到最高红色预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方派出的技术人员,不仅要承担跨界作业的灵场辐射风险,还要直接对抗不知名的赛博病毒。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维修范畴。”
“因此,除了‘三倍加班费’,贵方还需额外支付一笔‘跨界技术服务费’。以及,为了防止在修复过程中因贵方底层代码太烂而导致二次崩溃,必须提前预交一笔‘数据安全保证金’。”
崔珏被这一连串密集且专业的现代商业词汇,直接砸蒙了。
他那简单的、还停留在算盘时代的阴间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诸如“KPI”、“跨界技术服务费”、“数据安全保证金”这类高级词汇。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凡人说话比阎王爷念经还要绕口。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崔珏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他能理解的话。投影的影像都因为气愤而变成了警告的红色。
“错,这叫商业对价。”
顾宴州纠正了他的用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教导一个没有商业常识的实习生。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崔判官。地府这么多年依靠走阴人的无偿劳动来维持运转,这种落后的白嫖模式,早就违背了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
顾宴州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果不交钱,也可以。沈夜现在就下班。”
顾宴州指了指律所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至于黄泉路上那些堵车的鬼魂,还有那位被导航到畜生道的老和尚,就麻烦崔判官您自己,拿着算盘去慢慢清算了。”
崔珏抱着平板电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越来越密集的乱码,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孟婆提着大勺子砸判官殿大门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