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硬质纸张翻页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阎罗大殿内清脆地响起。
顾宴州修长的食指按在密密麻麻的法条上。
指尖顺着铅字一行行往下滑动。
“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顾宴州微微低着头,声音醇厚且平稳,“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他抬起眼眸,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大殿两侧幽绿色的长明灯火。
目光如利刃般直刺瘫在王座上的阎王。
“阴曹地府在阳间发行天地银行货币,并长期雇佣阳间走阴人提供技术与劳务支持。从法理上界定,地府早已构成了一个跨越阴阳两界的巨型商业综合体。”
顾宴州合上法典的封皮,手掌按在上面。
“既然你作为该商业综合体的最高法人,当面承认了国库赤字、资不抵债。那么,我方作为最大债权人,有权单方面向你方发起破产清算程序。”
阎王那张宽阔的国字脸抽动了两下。
他双手死死抓着黑曜石王座的扶手,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派胡言!”
阎王梗着脖子,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发虚。
“这里是阴曹地府!这大殿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天地法则孕育而生!你一个凡人,拿着一本阳间的书,就想把我的地盘清算掉?简直是痴人说梦!”
顾宴州没有反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夜。
“沈夜,通知地府的财务总监过来对账。”
沈夜连眼皮都没抬。
他将手探进帆布包,摸出那本黑皮金边的《生死簿系统》副本。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封面上随意地敲击了三下。
“崔珏。”沈夜对着系统本喊了一个名字。
“嗖——”
不到三秒钟。
一道红色的流光从大殿外急掠而入,稳稳地砸在办公桌前。
判官崔珏头戴乌纱,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阴阳账册。他显然是刚从抢修服务器的工位上被强行拉过来的,气喘吁吁,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滴。
“沈老板,顾律师,又……又怎么了?”
崔珏茫然地环顾四周,当他看到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的阎王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阎王大人!下官正在核对六道轮回的数据……”
“崔判官,翻开你的账本。”
顾宴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直接接管了现场的话语权。
“告诉我,截至目前为止,地府总共拖欠顾氏律所代理人沈夜,多少账款?”
崔珏看了一眼阎王,又看了一眼顾宴州。在顾宴州那带有实质性压迫感的目光下,他颤抖着手,翻开了怀里的账册。
“连同昨日修复云端系统的费用,加上之前的劳务费、材料费,以及三百万旧账白条……”
崔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总计……一千零三百万亿冥币。”
顾宴州点了点头。
他单手插在纸扎阿玛尼西装的裤兜里,绕过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缓步逼近阎王的王座。
“金额确认无误。”
顾宴州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阎王。
“既然没钱还,那我们就进入破产清算的资产重组环节。我会引入阳间的资本,对地府进行全面的商业化改造。”
阎王冷笑一声,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改造?这阴森森的地下,连个太阳都没有,你拿什么改造?”
“第一步,不良资产盘活。”
顾宴州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你们引以为傲的十八层地狱,拥有浑然天成的恐怖氛围和成熟的地下建筑结构。我会剥夺你们的经营权,将其打包租给阳间的娱乐资本。”
顾宴州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冷酷微笑。
“重新包装成‘全沉浸式VR全景恐怖密室逃脱’。所有的刑具都可以作为互动道具。门票定价九百九十八,VIP通道加收五百。所得利润,百分之八十用于偿还我方债务。”
崔珏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十八层地狱改造成密室逃脱?让阳间的活人下来体验上刀山下油锅?这资本家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阎王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颤。
“你……你这是在亵渎神明!”
“第二步,冗余人员优化与再就业。”
顾宴州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转过头,看向捡起账本、瑟瑟发抖的崔珏。
“地府拥有大量的基层拘魂使者。比如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他们体力充沛,耐力极强,并且拥有穿墙和无视物理交通规则的特殊能力。”
顾宴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批人留在地府纯属资源浪费。我会将他们全部劳务派遣到阳间的几大外卖平台。”
“不用交五险一金,不受八小时工作制限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送外卖。以他们的速度,准时率绝对能达到百分之百。每单提成两块钱,全部用来抵债。”
沈夜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叠黄纸,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他们去阳间送外卖,交通工具是个问题。我可以负责提供纸扎的电动电瓶车。不需要充电,也不需要加油。每个月给他们烧两把线香就能跑满一万公里。这能极大地压缩你们的运营成本。”
两人一唱一和。
硬生生地把阴曹地府的鬼差,安排成了阳间最内卷的外卖骑手。
崔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砖上。
他颤抖着手指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