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二楼。
陶知意正拿着一张便签纸往门上贴,听见动静,手指往旁边挪了挪,把最后一角压平。
白底黑字,写得很清楚。
工作区。
进门先问。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差点意思,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不住客。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闻既白站在门外,目光先落到门上的字,再落到房间里。
床还在,装饰柜也还在,窗边那张小圆桌倒是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一些的书桌,桌面上摆着旧手机、账本、笔记本和陶明远那份被红笔圈得像体检报告一样的简历。
闻既白看了几秒。
“你把别墅当成办公室了?”
“没有。”
陶知意坐到桌边,继续在简历上画线。
“办公室还得给员工发工资,这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干活,比较省事。”
“那为什么要在门上贴这个?”
“提醒进门的人。”
“这里是你的工作区,不是客房。”
“我知道。”
陶知意抬起头。
“所以才写得这么大。万一有人看不懂,还能让赵婶念给她听。”
闻既白的视线又移到那张床上。
“床还没搬走。”
“赵婶说下午会安排。”
“你不打算住这里?”
“我有房间。”
“那你把床搬走做什么?”
“床搬走以后,才像工作区。”
陶知意用笔敲了敲桌面。
“总不能一边放着床,一边对外说这里不住人。别人进来一看,床都铺好了,肯定以为我只是临时占着,等客人来了还得让位。”
闻既白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没人会让你让位。”
“你母亲之前已经替陶家安排过了。”
“那是她没有和我商量。”
“她不和你商量,是因为她觉得房子里只要有空房,就能拿出来安排。”
陶知意低头看着简历,语气不快不慢。
“你不知情,和事情没有发生,是两回事。她今天可以安排陶家亲戚,明天也能安排程雪宁,后天没准还会安排谁来住。房子空着不等于谁都能拿来用。”
闻既白没有接话。
桌上的简历被陶知意翻到下一页,红笔在“熟悉企业管理流程”下面划了一道。
她顺手在旁边写了四个字:具体说说。
闻既白看着那几个字,问:“这是陶明远的?”
“嗯。”
“他想进闻氏?”
“他想直接进闻氏。”
“你没答应?”
陶知意抬眼看他。
“我看起来像是会把一份错别字还没改完的简历,塞到你办公桌上吗?”
闻既白:“……”
“他自己投,自己面试。你要是想看他的简历,我可以发公开邮箱给你,别让他知道是我递的。”
“我不看。”
“那就好。”
陶知意把那页纸翻过去。
“免得他以后没进去,回来找我说是你没看上。进去了,又说是我替他开的门。”
闻既白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
这个位置本来是客房,之前没人住,也没人使用。现在门上多了一张纸,里面多了一张桌子,连原本随时可以推门进来的空间,都被她划出了线。
他不习惯别墅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不能随便碰的地方。
可陶知意说得也没错。
之前那些人就是看着房间空着,便顺手把住几天、放行李、安排亲戚都算了进去。
“如果有人要进来,”他开口,“先问你,还是先问我?”
“都可以。”
“这么简单?”
“我又没要求他们写申请。”
陶知意靠在椅背上。
“你在家,问你。你不在家,问我。谁都不在,就别进。”
闻既白看了眼门上的纸。
“包括我?”
陶知意想了想。
“你是房子的主人,当然不用每次进门都给自己打报告。”
闻既白的神色刚松了一点,就听她继续说:“但是你要是带别人进来,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识所有人。”
“你认识我。”
“所以我才让你提前告诉我。”
闻既白:“……”
这句话听着像信任,又不像。
他还没想明白,楼下已经传来赵婶的声音。
“先生,沈夫人来了。”
陶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把账本合上,又将旧手机压在下面。
她没打算把自己的花销记录摆给任何人参观。
闻既白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回头问她:“你不下去?”
“我在工作。”
“我母亲来了。”
“那你去接待。”
“她是来找你的。”
“那她可以上来。”
闻既白看了看门上的“进门先问”,又看了看她。
陶知意十分自然地补充:“敲门就行。”
沈曼如今天穿得很正式,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礼盒。她显然不是专程来看看儿子,脸上带着准备开口劝人的神情。
可她走到二楼,刚看见那扇门,脚步就停了。
门上的便签比房间里的人更先表明态度。
“这是怎么回事?”
沈曼如站在门外,没有敲门,目光越过闻既白,直接落到里面。
陶知意抬起手里的笔。
“门上写得很清楚。”
沈曼如脸色微微一沉。
“我是在问,为什么好好的客房不让人住了?”
“因为我现在要用。”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自己的房间拿来睡觉,工作区拿来工作。衣柜拿来放衣服,冰箱拿来放菜。每个地方都有用途,不能因为看着空,就当成公共仓库。”
沈曼如眉头皱得更紧。
“你把家里分得这么清楚,未免太见外了。”
“我没有见外。”
陶知意看向她。
“我是怕有人分不清。”
旁边的闻既白侧过脸,像是咳了一声。
沈曼如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也不想管。
“周末家里要吃饭,陶家那边会来几个人,也就是住几天。你们年轻人平时不在家,空着也是空着,何必非要把房间搬空?”
“几个人?”
“都是亲戚,你见过的。”
“见过不代表要住在这里。”
沈曼如将礼盒放到走廊边的柜子上。
“知意,你现在已经是闻家的媳妇了,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让人住酒店。传出去不好听。”
“住酒店是他们自己付钱,不是我把他们赶去睡桥洞。”
“你怎么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因为把‘来住几天’说得太好听,最后通常就会变成‘反正房间都收拾好了’。”
陶知意起身,将桌上的简历收进文件夹。
“而且这间房我已经开始用了。我的个人物品、账本和工作资料都在这里,不接待客人,也不借出去。谁要进来,先问我或者闻既白。”
沈曼如看向闻既白。
“既白,你也由着她这样安排?”
闻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视线停在那张书桌上,停在门上的便签上,像是在确认这些东西是不是已经占据了别墅太多位置。
陶知意也没催他。
她只是把笔帽扣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沈曼如等了片刻,语气又软下来。
“我知道你们小两口刚开始一起生活,彼此还有些不习惯。可是家里人来往,哪有那么多规矩?今天要先问,明天要先报备,长辈还要看你们脸色,像什么样子?”
“要是只来吃饭,我不会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