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如等了片刻,见他一直不说话,脸上的笑意先撑不住了。
“既白,母亲问你话。”
闻既白把手里的薄文件夹放到一旁,抬眼看她。
“不撤。”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曼如像是没听清:“什么?”
“白板不撤。”闻既白说,“上面的内容没有问题。”
“你说没有问题?”沈曼如指着那几行字,“工作时间、安静时段、进门敲门,连私人文件都写上了。你在自己家里进个书房,还要先看规定?”
“我的书房,我可以直接进去。”
“那雪宁呢?”
“她不可以。”
程雪宁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沈曼如皱眉:“她以前什么时候不能进?你小时候发烧,还是她陪着你去医院。你出国那几年,家里的事情也是她帮着照应。现在不过是拿了几份文件,你至于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我不是因为她拿了几份文件才这么说。”
闻既白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语气没有起伏。
“我刚才回书房,把近期的安排重新看了一遍。”
程雪宁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你看了什么?”她问。
“周五的私人复诊被改到了下周,周六上午的安排被挪开,书房下午两点还留了一段使用时间。”
沈曼如听得一愣:“这不是你自己以前让雪宁帮你记的吗?”
“我没有让她改。”
“可她只是按照你的习惯——”
“习惯不是确认。”
闻既白抬眼看向程雪宁。
“我以前没有问,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安排。”
程雪宁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闻既白看了眼来电,接通。
“闻总。”周启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刚才重新看了您让我确认的文件。程小姐交给我的那只薄文件夹,里面不是今天要用的补充协议,是下周会议的内部稿。”
客厅里没人说话。
周启航继续道:“真正要送我的那份还在黑色文件夹后面,封面很像。如果刚才按便签拿走,明天会议上会用错版本,法务和客户那边都得重新准备。我先没动,等您确认。”
“按原来的安排处理。”闻既白说,“文件直接找我。”
“好。”
周启航没有多问,电话很快挂断。
沈曼如的脸色变了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文件不是还没送出去吗?”
“因为周启航发现了,所以没有送出去。”
闻既白说:“如果他没发现,明天会拿错文件。”
“雪宁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要这样?”
闻既白看着程雪宁:“没有故意,不等于可以继续。”
这句话落下后,程雪宁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立刻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包带,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只是想帮你。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顺手处理的,你从来没有觉得麻烦。”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来做客。”
闻既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的工作安排。
“提前告诉赵婶,家里有人时直接进客厅。公司的文件不经过你的手,我的行程不由你改,书房也不要再安排谁使用。”
程雪宁抬起头:“我连帮你把文件送给周启航都不行了吗?”
“我会自己告诉他。”
“那我还能做什么?”
“聊天,喝茶,吃饭。”闻既白顿了顿,“做客。”
这几个字听起来并不重,却把她过去在这个家里占着的那些位置全都收了回去。
她可以坐在沙发上,可以被赵婶端茶,也可以在沈曼如面前保持熟悉的笑,却不能再替闻既白收文件、改行程,也不能默认书房什么时候为她打开。
沈曼如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为了她,连雪宁都要防着?”
“不是防着谁。”
闻既白说:“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处理?”
这句话问出来,连沈曼如自己都停了一下。
闻既白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向那只薄文件夹,又看了看楼梯口。书房里那些被移动过的文件已经放回原位,可他刚才翻开手机时才发现,日程表里还有几项被别人替他改过的安排。
时间不长,事情也不大。
复诊、司机、书房使用,甚至一顿原本不打算参加的晚餐。
每一项看起来都能解释成顺手,每一项也都没有真正经过他的确认。
他以前确实没有处理。
不是因为这些事不重要,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问。
程雪宁替他收走的文件,替他挪开的时间,替他答应的来访,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他当成了生活里无需过问的小事。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实际上,连周五几点去复诊都有人替他决定过。
“因为以前我没觉得需要问。”闻既白说,“现在我知道了。”
沈曼如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程雪宁握紧包带,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
“既白,你真的变了。”
闻既白没有反驳。
“变成什么样了?”他问。
程雪宁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从前的熟悉感。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神情冷静,连她最后一点可以撒娇的余地都没留。
“变得很陌生。”她说。
沈曼如立刻接过话:“还不是因为知意天天在家里写这些规矩。她把你们之间原本轻松的相处弄得像做生意,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确认。你以前哪里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