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陶知意停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陶明远。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他在那边压低声音:“姐,你先别走。”
“还有什么没说完?”
“不是,我就是想跟你再聊聊。刚才爸妈情绪有点激动,你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陶知意抬头看了眼陶家旧宅的门。
“你们叫我回来谈工作,最后把陶国强在亲戚面前有没有面子也算到我头上。现在又说他们受不了刺激?”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明远干笑了一声,“你别一听见家里人就炸。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你爸刚才已经把父女关系弄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陶明远大概没想到她会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过了会儿才道:“那不是爸气急了嘛。你也知道,他就是嘴硬。”
“嘴硬之前,他先把闻氏的工作替我答应出去了。”
“这不是还没造成什么后果吗?”
陶知意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现在是想让我回去,把后果造成?”
陶明远又没声了。
她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路,听着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样拖下去没有意义。
他们不是真的听不懂。
他们只是想把她说累,等她随口答应一句,再把那句话拆开了用。
“行。”陶知意转身往回走,“我回去,把账算清楚。”
“姐,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她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塞回包里。
这句话她自己都不太信。
不过回到客厅时,陶知意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周桂芬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包没拆开的纸巾。陶国强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更沉。陶明远跟在她身后进来,像是担心她转身又走。
“你又回来干什么?”陶国强问。
陶知意把包放到椅子上,从里面拿出旧手机和账本。
“算账。”
陶国强皱眉:“家里人说话,算什么账?”
“刚才不是你们说的吗?我住在闻家,过得比普通人好,应该有能力替全家安排工作。既然你们已经把我的日子算得这么明白,我也让你们看看我自己怎么算。”
她把账本摊开,翻到空白的一页。
纸上原本写着几行旧账,下面还留着她之前用铅笔标出来的记号。陶知意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几个字。
陶国强探头看了一眼。
“生活预算?”
“嗯。”
“你还真要装穷?”
陶知意没理他,继续往下写。
手机、交通、日用品,还有工作需要用到的设备和资料。每一笔都不算惊人,可加起来之后,也不是随便从桌上拿杯茶就能抹掉的数字。
周桂芬看着她写:“你住在闻家,房子不用你买,吃饭也有人做,哪儿来的这么多开销?”
“住在闻家,不代表房子归我。”
“你是闻既白的妻子。”
“所以呢?”
“夫妻之间还分得这么清楚?”
“你们刚才不是分得很清楚吗?”
陶知意抬头看她:“你们要的是闻氏的岗位,不是我手里的钱。既然闻氏和我的钱都能被你们分开算,房子为什么不能?”
周桂芬被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陶知意在账本上又写了一行。
闻家房间:暂住,不计入个人资产。
“这房子是闻家的,门卡在我钱包里,不等于房产证也在我钱包里。今天我能住在这儿,是因为闻既白允许我住。以后如果生活安排变了,我要不要搬、搬去哪儿、拿什么付押金和日常开支,都得我自己留出钱来。”
陶国强嗤了一声。
“你现在住豪宅,还跟我们说什么押金?闻家还能把你赶出去?”
“这话你去问闻家,不要问我。”
陶知意将笔尖点在那一行字上。
“闻家的房子不是我随手可以分给亲戚的客房,闻氏的岗位也不是我能拿来送人的礼物。你们让我给陶明远安排主管助理或者业务管理岗,凭什么?”
“他是你弟弟!”
“所以他就有资格跳过招聘流程?”
“你弟弟又不是废物。”
“那就让他自己去应聘。”
陶国强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我只是在说桌面上的东西。”
陶知意把那份简历拿过来,翻到陶明远写着求职意向的那一页。
“这里写着管理岗,工作经历是空的。公开岗位我已经告诉他了,他自己不愿意投,还要我去跟闻既白开口。这个岗位如果真给了他,他不会做,最后是谁来收拾?”
“你弟弟会学!”
“学不会呢?”
“怎么可能学不会?”
“那就不用担心他从基础岗位开始。”
陶明远坐在旁边,脸上那点勉强撑出来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姐,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说的是工作,不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