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苏二牛跟秦玉贵驾着驴车回来了,不但带了板车,甚至还有老板赠送的五袋草料。
苏二牛乐呵呵的说: “还记得咱们上次去看驴子,没带够钱,无论老板怎么招呼挽留,咱们都没回头嘛! 这次那老板一看见我们俩,就直接把我们拦住了,好说歹说又便宜了二百文,又送了五袋草料,我才把驴子买下来。” 苏半夏朝爹竖了个大拇指。 她这个爹可太会谈价格了,谁说她爹憨厚来着,这是平时只知道闷头干活,不显山不露水的。 但凡不整天卖力气,留他喘口气,就能发现他嘴皮子其实麻溜的紧,脑子也不笨。 现在,物资都准备好了,她得想个法子,让爹娘脱离爷奶,跟外祖家一起走。 娘还好说一些,毕竟只是嫁进苏家的媳妇,让她脱离苏家跟随亲爹亲娘逃荒,应该就是一句话的事。 难的是爹,虽然他脑子不笨,也愿意提前囤东西顾着小家,对爷奶也很失望。 可他真的愿意抛弃爹娘,就此踏上逃荒路吗? 还有小弟苏明水。 说起苏明水,苏半夏就觉得脑壳疼,前世明明没有这一出啊! 小弟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小弟啊! 踏着西斜的太阳回老苏家时,她从鼻孔里重重的呼出两团热气,噗嗤噗嗤的,跟愤怒的牛一样,看起来无比烦躁。 “爹,咱们半夜偷偷跑出来,太阳要落山了才回去,爷奶会不会又朝我们发脾气,不给我们饭吃?” “那不才是正常的!咱们一整天没回家,回去你爷奶还笑脸相迎,给我们准备了一桌子好吃好喝的,你敢吃吗?” 苏半夏和苏明山连忙摇头。 想想那种场面就觉得诡异,跟鸿门宴似得。 苏二牛拍了拍胸口:“我早就猜到他不会给我们留饭了,之前回城里买驴,我买了五张葱油饼,等回头咱们一家五口分一分……” 说到最后,苏二牛的声音逐渐变小。 他家,现在好像就只剩下四口人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苏明水已经成了大哥的儿子。 苏半夏感受到爹情绪上的变化,抿了抿嘴唇,岔开话题:“那感情好,娘肯定很开心。娘最喜欢这个,只是,葱油饼味道会不会太大了?” “不怕,让你娘给他们做饭的时候,多加点葱,到时候整个院子都是葱味……” 父子三个将烦心事都抛在脑后,说说笑笑的往家走。 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暴风雨了,让他们出乎意料的是,老苏家的人竟然全部都不在家。 只有苏母一个人在灶房忙活。 见丈夫领着一双儿女回来,眼底的青黑与担忧总算是淡了两分。 她关切的问:“你们爷三个最近神神秘秘的,在搞什么?白天黑夜的不见人影,咱家出事了你们知道嘛!” 出事? 前世明明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啊! 苏半夏眉头紧皱,问苏母:“娘,咱家出了什么事?” “你大伯,得了儿子,今日便兴高采烈的领着明水出去喝酒了,说是要介绍给他的友人。 谁知道他喝的醉醺醺的,归家之时,惊扰了一个大户人家。 被人家的护卫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明水回来报信,怕是死在路边都没人知道! 公公婆婆一收到消息,就带着全家人赶过去了,到这个点儿也没回来,还不知道大伯哥是个什么情况。” “大户人家?” 带着护卫出行,可见阵仗不小。 难道是富商或者是其他人得了消息,开始大张旗鼓的逃难了? 苏半夏跟爹和大哥对了个眼神。 距离上辈子溃军屠村的时间越来越近,接到消息的人也越来越多,宁可信其有的人也有很多。 前世这个时间段,外头肯定是有征兆的,可惜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整日忙着提水浇地,连村子也甚少出去,根本不知道外头已经乱成什么样了。 苏二牛眉头紧皱,叹了句:“看来,得尽快准备起来了。” 让苏母听起来觉得没头没尾的。 偏偏一双儿女却都煞有介事的点头。 她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就是……” 苏二牛刚要解释。 外头苏老太哭哭啼啼的声音传了过来:“老二你死哪里去了,你大哥腿被人打断了啊!” 有事要安排老二干,苏老太也没太过指责他。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大体情况。 她抓住苏二牛的手臂,语气放软了七分: “老二,你大哥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你三弟游手好闲,没什么力气,我们就指望着你给我们出气了啊!” 她先是说了一番带老大看腿的经过,又指出那大户人家的马车上有标识,就是城里一个开布行的。 “老二,娘知道你最孝顺,还有一把子力气,你可一定要帮你大哥讨回这个公道来! 他们家,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去!你现在就去他们布庄,给我们讨回二十两,不!五十两的赔偿来!” 苏二牛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不敢置信: “娘,你是说,你想让我一个人,去给大哥讨回五十两的公道来?” “那,那要不你带上明山。” 苏老太一双三角眼瞥见二儿子那惊诧的眼神,闪过一丝心虚。 当即提议苏二牛找个帮手。 苏二牛这下真的要气笑了。 明明是大哥喝醉酒闹事惹了人家,娘却顾全了家里所有人的安危,只让他和他儿子去讨公道。 是不是此刻,娘心底怨恨断了腿的不是他苏二牛啊! 他把脸一板,头一次忤逆娘。 “不去!” 大户人家家大业大,除了护卫,掌柜和伙计也不少,他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前去讨要公道,能讨个什么出来! 自讨苦吃还差不多! “哎呦,没天理啦。我家老二翅膀硬了,不听我这个娘的话了。 求求老天爷睁开眼,一道闷雷劈死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吧!” 苏老太见苏二牛一副油盐不进,无动于衷的样子,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一拍大腿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一边哭嚎还悄悄睁开一侧的眼睛,偷偷观察二房一家人的反应。 苏母是最先被吓住的那个人。 她慌里慌张的要扶婆母起来,被拒绝后又去拽丈夫的衣袖: “孩子他爹。你快劝劝娘啊,再这么吆喝下去,把人吸引过来,可怎么收场?一顶大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这是要逼死人呀。” 苏二牛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娘也就只会用这招了。 可不孝的名声他不能背,二房的面子他也不能不顾。 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回屋放下葱油饼,拽着苏明山往外走。 苏明山心里有些打鼓:“爹,真的就咱们两个人?要不咱们先去外祖父家把我们之前买的朴刀带上?” “带什么带!咱父子二人再厉害还能斗的过大户人家几十号伙计!” 苏二牛没好气的拍了大儿子的脑袋一巴掌。 苏明山懵了:“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往城里走?” “你阿奶非要咱们去,咱们就去给他看呗!” 正好苏二牛也想去城门口打探一下情况。 父子俩走了两盏茶的时间,在半路碰到了苏老头领着大房和三房的人牵着驴车往家走。 车上还躺着已经包扎好伤腿的大哥。 苏三牛看见苏二牛很高兴,伸手就要把缰绳递给他。 “二哥,你是来接我们的吗?来的正好,爹不让我们走的快了,怕伤着大哥的腿。 我牵着驴绕来绕去的可累了,你来牵驴,让我也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