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说不出名字,只说那人穿黑褂子。1952年4月26日傍晚,秦淮茹从粮站回来,在胡同口被堵住了。
堵她的是贾东旭,二十出头,黑褂子,左手背在身后。
「让一让。」秦淮茹说。
「不让。」
「我手里就二斤棒子面。」
「不是为面。」
「那为什么。」
「为一卷胶片。」
「胶片在保卫科。」
「东西找到了,话没完。」
贾东旭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胡同口那块窄地让出来一半,又堵回去。
「还有那两块二。」
「退回的是多摊的。」
「我妈在院里三天没抬头。」
「那是院里按户核的。」
「还有厂里那张榜。」
「榜是厂里贴的。」
「全是你。」
秦淮茹把口袋换到另一只手,没往后退。
「你要说什么,回院里说。」
「就这儿说。」
他左手从背后抽出来,是一把剔骨刀,四寸,木柄,刃口磨过。
刀尖没抬,朝着地面,斜着往下压了半寸。
胡同里有两个人经过,看见刀,脚步一快就绕远了。
卖豆腐脑的老孙把挑子往墙根挪,没吭声。
秦淮茹把口袋慢慢搁在墙根,手空出来。
「你放回去。」
「放不回去了。」
「你妈知道吗。」
「别提我妈。」
刀尖抬了一寸。
墙根的砖缝里长着几根草,被风吹得贴住地。
秦淮茹没有往后退,也没喊。
「你先把口袋放下。」贾东旭说。
「放下了。」
「再退两步。」
「胡同就这么宽。」
老孙把豆腐脑的铜勺扣在桶沿上,没出声。
院门口那两个半大孩子正趴在门槛上,其中一个撒腿往院里跑。
「陈叔!」
陈卫国是从影壁后头出来的,没跑,步子比平时快半拍。
他没喊,也没问。
贾东旭刚要转身,右手腕已经被两只手扣住。
一拧,往背上一送,刀从手里脱开,落在青砖上,弹了一下,没响第二声。
紧接着一脚踩在膝弯上,人往下一矮,半跪在地。
陈卫国松了手,退开一步。
没有第二下。
「起来。」他说。
贾东旭没起,跪在那儿喘,右手腕已经肿了一圈。
「你动手了。」
「嗯。」
「你敢动第二下吗。」
「不追第二下。」
刀还在砖上,陈卫国没碰,用脚尖把刃口拨向墙根。
「谁去叫派出所。」他问院里。
「我去。」阎埠贵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搁。
「报门牌。」
「九十七号,胡同口。」
「报时辰。」
「太阳刚下房檐。」
「报刀。」
「四寸剔骨刀,木柄。」
秦淮茹把口袋从墙根拎起来,面没撒,袋口还扎着。
「你没事?」
「没事。」
「手给我看。」
右手三根指头又白了,这回白得慢。
「没用力。」
「我看的是冻伤。」
「回屋再说。」
贾张氏是被人扶着来的,站在台阶下,没哭也没嚷。
「等公家来。」她说。
「已经在叫了。」陈卫国说。
「等公家来,谁也别动那把刀。」
「没人动。」
「也别挪他。」
「没挪。」
贾张氏把手绢攥成团,又慢慢展开,没再说话。
这一句「等公家来」,说得比院里谁都稳。
院里人陆续出来,站成一圈,谁也没往里挤。
傻柱从食堂回来,围裙还搭在臂弯上,站在最外圈。
易中海那扇门开着,人没出来。
刘海中背着手,最后才到,先清嗓子。
「都别乱,等派出所来,按手续办。」
「已经按了。」秦淮茹说。
「按什么了。」
「门牌、时辰、刀,三样报全了。」
刘海中把话咽了回去。
派出所来的是两名民警,骑车,车铃在胡同口响了一声。
年纪大的姓宋,进门先看刀,再看人,最后才看手腕。
「刀谁动的。」
「没人动,用脚尖拨了刃口。」
「拨之前什么样。」
「刃口朝外,刀尖朝地。」
「记上。」宋民警对年轻那个说。
年轻民警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笔记。
「伤呢。」
「右手腕,肿;右膝弯,跪着的时候磕了一下。」
「谁验。」
「得有伤情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