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张启山推开门走进院子,径直往堂屋里走去。
进门之后,张启山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张桌上。
早上临走前摆好的碗碟已经空空如也。
两个馒头消失不见,那碟小菜也吃得干干净净,连粥碗都刮得见了底,一粒米都没剩下。
在桌前站了片刻,张启山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了翘,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往里面的房间走去,跨过低矮的门口,张启山看见苏青灯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有些散漫地望着窗外。
脸颊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染成金色,张启山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满意:“以后吃饭也要像今天早上这么乖才行。”
手掌落下的瞬间,苏青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换作平时,他早就偏头躲开,再臭骂张启山一顿,可今天他什么也没做。
任由张启山的手在头顶拍了两下,等人把手收回去了,苏青灯才抬起头,绕开早饭这个话题,说道:“我饿了。”
张启山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右手往上一举,亮了亮手里那个油纸包。
“我就是回来给你送饭的。”
说着他走到桌边,将纸包搁在桌上,三两下拆开外头的油纸。
油纸一掀,一股炙烤过的肉香便散了出来,裹着油脂和香料的味道,热腾腾地弥漫开来。
纸包里是一整只烤鸡。
皮色金黄,烤得油亮亮的,还微微冒着热气。
张启山手指捏住一只鸡腿,稍稍一扯,干脆利落地撕了下来,递到苏青灯面前。
“不能光吃菜和馒头,也得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嘴角往下撇了撇,苏青灯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油脂在齿间化开,烤得倒是恰到好处,可他嚼了几下就觉得腻了。
勉强就着馒头和小青菜咬了两口,苏青灯就放下了烤鸡。
碗里还剩大半个鸡腿,油光光的搁在那儿,再没动过。
看着他放下的碗,沉默了一瞬,张启山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挑食,身体怎么好得起来。”
又是这句话。
苏青灯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他不想听。
不想听任何人跟他说他的身体怎么怎么样。
尤其是从张启山嘴里说出来。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卧室房门被推开,又“砰”的一声合上。
看着紧闭的房门,张启山放下手里的东西,打算先去哄人。
脚步停在门前,他伸手推了推,木门展开一条缝隙。
张启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生他的气却不锁门,不就是等着他来哄吗?
跟小孩子一样。
叩叩叩——
压下上翘的嘴角,张启山还是伸手敲了敲门才走进去,以免火上浇油。
刚踏进门槛,他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床上的身影。
圆润的后脑勺对着他,头上翘起一簇黑发,黑发笔直朝天,鹤立鸡群,跟苏青灯本人一样倔强。
视线缓缓下移,苏青灯浅蓝色长衫上的污渍顿时像针一样扎进张启山眼底。
张启山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眼中凝结着寒冰。
大步朝着苏青灯走去,他的脚步停在苏青灯的后背。
伸出大手,压住苏青灯细白的后颈。
张启山低头盯着苏青灯的发顶,一字一句地问道:“今天上午出去玩儿了吗?”
察觉到张启山的手落在自己的脖颈上,苏青灯以为张启山要给他按摩赔罪呢!
结果等了半天,按摩没有等到,他只等到了张启山对他的质问。
苏青灯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满脑子都是“张启山他凭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张启山落在苏青灯后颈的手被他拍了下去。
苏青灯用劲儿不小,张启山的手背上很快浮现出红印,他却没有怎么在意。
这点儿力气对张启山而言,跟挠痒痒似的。
“怎么?我现在连门儿都不能出了吗?”
苏青灯猛地回头,声音里满是怒气:“我是犯人吗?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张启山本就比苏青灯高,现在苏青灯坐着,只能仰头才能看到张启山的脸。
他哪里肯仰望张启山,下意识地伸手拽住张启山的手,把张启山重重地往下一拉。
依苏青灯的力气,他哪儿拉得动张启山。
可有心想要缓和房间里紧张的气氛,张启山顺从地在苏青灯的面前蹲下来。
苏青灯无比憋屈地发现,哪怕是张启山在他的面前蹲下来,也只比他矮上一点儿。
意识到这一点,苏青灯的脸色越发难看,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死张启山。
还没等他开口发难,张启山就捉住了他的双手,轻轻握在掌心。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苏青灯低头一看,又被气到了,张启山的手竟然都比他的手大!
全身上下有什么地方,能是他苏青灯比张启山大的吗?
“青灯,你又误会我,我只是担心你,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张启山微微抬眸,望着面前的苏青灯,认真地解释道。
虽然他的确很想将苏青灯关在家里,这样他才能放心,但他也知道,苏青灯是人,他不可能一直将苏青灯关在家里。
“那你刚刚还敢凶我?”
听到张启山的解释,苏青灯的眉毛高高地飞起,本就上翘的眼尾翘得更高,跟朝着人类呲牙哈气的小猫似的。
张启山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苏青灯的手指,疑惑地问道:“你觉得我刚刚是在凶你吗?”
见张启山死不认错,还想要狡辩,苏青灯一把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回来,“唰”的一下站起来,还不忘推张启山一把。
好在张启山身手不错,稳住了身形,才没有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