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苏青灯反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走了几步,还没到床边,他的喉咙里顿时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
压抑的咳嗽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鲜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他白皙的手指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苏青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等力气恢复,他进入卫生间冲掉了手上的血迹。
“不行了不行了,”他嘟囔着,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还是明天再找吧。”
“什么实验体不实验体的,大半夜的谁爱找谁找,反正我是不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人已经踉踉跄跄地朝着床的方向挪了过去。
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到了床边,他整个人往前一扑,熟练地将自己卷入被窝里,一秒入睡。
【大腿肉在抖,好……滋滋滋滋……】
第二天。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左府门口,身穿暗青色长衫的红班主从车上下来,身形清瘦,脊背笔直,神情平静。
二月红跟在红班主身后,同样穿着素色长衫,眉目清隽,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左府管家恭恭敬敬地引着两个人穿过花园,走进正厅。
正厅里,一身笔挺军装的左谦之已经等候多时。
这身装扮跟他平日里捏着烟嘴笑眯眯的悠闲模样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
见红班主进来,他主动迎上去几步,伸出手来,笑容满面地说道:“红班主真是稀客啊。”
“当初我在府邸里设宴,请了全城的名流,唯独红班主称病不出,让我好生遗憾。今天终于等到红班主上门做客,倒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红班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左谦之话里的刺?
哪里是在叙旧,分明是在翻旧账,他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笑着说:“我这不是怕打扰左长官吗?左长官日理万机,我一个小小的戏班班主,怎好意思上门叨扰?”
左谦之笑着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红班主上门,怎么会是打扰呢?来,请坐。”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在正厅的沙发上落座,丫鬟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两盏盖碗茶分别放在红班主和左谦之面前,又躬身退下。
二月红站在红班主身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克制自己不要抬头往楼上看。
红班主开门见山:“左长官,听说我那不长眼的小徒弟在府上叨扰了一晚,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那小徒弟性格顽劣,没规矩,不好让左长官费心照看,待会儿我就把他带回去,严加管教,免得他再给左长官添麻烦。”
左谦之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没点燃的烟嘴:“我倒是觉得红班主的小徒弟性格乖巧率真,我跟他投缘得很,谈不上费心。”
乖巧?被这个词噎了一下,红班主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那是左长官还没见到他的本性。”
“他在红府的时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不骂浑身发痒,左长官是被他这副乖巧的表象蒙蔽了。”
他话锋一转:“不知道我那不省心的小徒弟现在在何处?”
烟斗不紧不慢地往楼上一指,左谦之说:“他还在睡觉呢。昨天玩了一下午,又是荡秋千又是打麻将的,晚上又贪玩睡得晚,年轻人嘛,贪睡是正常的。”
火气蹭蹭地往上冒,红班主强撑着脸上的笑:“左长官有所不知,学戏讲究的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天不亮就要起来吊嗓子,哪有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戏曲是童子功,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父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左长官这样纵容他,可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这是戏班子的规矩,可不是他左谦之的规矩,左谦之的眉梢挑起,刚要开口,红班主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你跟着左长官的人,去把那个不孝徒给我拎下来。”
等的就是这句话,二月红立刻应道:“是。”
他没有马上动身,而是朝着左谦之微微躬身,姿态恭谨,礼仪周全:“劳烦左伯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