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吼并没有因为林渊走进大厅阴影而停歇。
它在老城区上空的云层里翻滚,慢条斯理地切割着这方天地原有的规则。
连串脆响盖过了暴雨的喧嚣。
以天海市异常文物博物馆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玻璃,无论是临街商铺的橱窗,还是财团写字楼的高强度防爆玻璃,在同一秒钟内齐刷刷炸开。
玻璃碎屑混在雨水里往下掉,砸在柏油路面上,弄出密密麻麻的白噪音。
广场上的人全被这股余威压趴在地。林锐双手抱着脑袋,脸颊贴着粗糙的积水路面,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使不上。他咽下喉头涌起的咸腥,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声低吼共振。
坑底的奥古斯都情况最惨。
天上的那头百丈黑龙虚影,咆哮中化作漫天紫金光点。
光点并未散去,而是受到牵引,化作一场无声豪雨,直直砸向那个浅坑。
紫光落下,奥古斯都身上的银色轻甲崩飞脱落。掺杂了西方高阶秘银的附魔材料,在皇道威压前连张纸都不如。
“啊......”
奥古斯都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他挥动折断的手臂,十根手指抠进泥水,把指甲全部掀翻,试图在坑底挖出一个能躲避紫光的洞。
徒劳无功。
皇道威压无视空间阻隔,直接作用在他的本源法则上。他引以为傲的半神血脉,那些烙印在骨髓里的奥林匹斯法则铭文,被一种蛮横、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擦除。
“不......我是神殿首席......我身上流着主神血脉!”
奥古斯都扬起布满暗斑和皱纹的脸,冲着天空叫喊。
他绝望地看着体内那点微弱的主神印记,在这场紫光暴雨中,竟主动切断了联系。遇到天敌的寄生虫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宿主。
他的脸颊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细密金线顺着眼角撕裂到下巴。裂纹迅速向全身蔓延,干旱了三年的河床般龟裂开来。刺眼白光从裂缝里透出。
这是能量分身彻底崩解的前兆。他的肉体和灵魂,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维度的碾压。
巨大的屈辱与恐惧击碎了这位圣骑士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看天,艰难扭动折断的脖子,死死盯着博物馆一楼大门那片阴影。那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修文物锤子的男人,刚才就是从那里走进去的。
“异端......”
奥古斯都张开嘴,下巴因为失去肌肉牵扯诡异地耷拉着。
他用尽最后一丁点力气,冲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句怨毒的诅咒。
“主神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你......你跑不掉......”
话音未落,最后一片紫光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闷响传出。
奥古斯都那具布满裂纹的身体在白光中骤然收缩,随后化作一团被风吹散的烟灰,直接在坑底散成一滩灰白粉末。雨水一冲,粉末尽数融进浑浊的泥水里。
一位代表西方神明绝对权威的六阶圣骑士分身,在天海市街头被彻底抹除。
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方神殿圣水池底,一具沉睡的本体睁大双眼,半句非人的惨叫卡在喉咙里,七窍喷血,彻底沉入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