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问心看着怒天那道魁伟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外,本以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可水玄离去时留下那一句“后会有期”还在雨气里飘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头野牛撞在石壁上。紧接着,整座配院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檐上的残瓦哗哗地滑落几片。他提起七杀剑,大步向外走去。
月门外,雨已经停了,地上只剩一汪一汪明晃晃的水洼。怒天果然没有走远。他站在院外那棵被雷劈去半边的老松前,通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一株芭蕉叶,那叶尖上正凝着一滴水珠,水珠里倒映着一个人影。水玄就站在松树影中,半透明的身形正缓缓凝实。他从雨中而来,本打算就此离去,没想到怒天出了门后并未走,反而拦在去路上,一股狂暴的气机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生生逼停了。
“吾说了,”怒天低沉的声音像闷雷从地底滚过,“你走不得。”
水玄轻轻叹了口气,指间凝起一枚水珠:“狂暴剑王,你这是要和我死磕到底了。”
怒天不再答话。他双肩一沉,将肩头那柄漆黑重剑从背上卸下,双手举起,没什么花哨动作,像一个农夫掷出巨犁,将整柄重剑全力掷了出去。重剑脱手,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像一块被投石机轰出的陨铁,直撞向水玄。水玄身形一拧,没有躲,反而纵身跃起。重剑几乎贴着地面飞掠而过,他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剑身之上,以重剑为踏脚石,借怒天那全力掷出的力道,整个人像一道青影般朝怒天飞掠而去。
怒天一双眼珠跟着他转动,见水玄踩着剑身逼近,猛然咧开嘴,发出一声大笑:“好!敢踩着吾的剑来——吾敬你是条汉子!”他纵身一跃,放弃了取回重剑的机会,直接挥拳。那拳比方才打叶碎空的那一拳还要迅猛,裹着滚滚气浪,直奔水玄面门。水玄在半空中无法闪避,双手在胸前合拢,一道水幕横在身前。怒天一记重拳砸在水幕上,将水幕轰得粉碎,水珠漫天飞溅。水玄借着那股拳劲的推力向后飘出数丈,双脚落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怒天没有追。他霍然转身,一拳轰在地面上。没有剑气,没有真气爆发,就是单纯的力量。那一拳砸下,地面夯出半尺深的坑,拳头没入土中,整块地皮像被巨锤敲了一记,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地下的积水被力量压得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数十道小小喷泉。数丈之外,水玄脚下的积水猛然炸开,一道水柱将他整个人托起,震得他身形一歪——怒天这一拳,是通过地面传导力量,将他从水面之下震出来。
水玄在半空中稳了稳身形,落地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神色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上被震出的三道裂纹,声音也冷了几分:“狂暴剑王,你这一拳,是真要杀人的拳。”
“吾的拳,从来都杀人。”怒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血红色的眼珠中那种烦躁与不耐已经积累到了某种极限,他忽然双手合拢,十指相扣,缓缓拉开,掌心之间凝聚出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那旋涡以他的双掌为中心,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搅动成一个无形的漏斗,落叶、水珠、碎石纷纷被吸向他指缝之间。怒天一字一句道:“水玄,你跑够了吾的耐心。吾用这一招锁你——九天锁域!”
双掌一推,黑色旋涡瞬间炸开,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泛着黑铁光泽的气壁,像一口巨大的倒扣铁钟,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将水玄方圆十丈牢牢封死。那气壁内壁光滑如镜,却在每一寸壁面上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狂暴力量。水玄一指点在气壁上,指尖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眉头一皱——跑不出去了。他快速闪身,贴着气壁内沿游走,试图寻找裂缝,但那道气壁仿佛是真实的空间壁垒,竟无一处薄弱。
廊檐下,萧自在一拍大腿:“不好!他逃不掉了,那个蛮牛会把他活活砸死在里边!”他二话不说,纵身跃出廊檐,双掌在身前一搓,衣袖鼓荡如帆,顺时针画一个圆:“自在神龙!”一道青白色的气劲从他双掌间腾起,竟隐隐凝成一条丈许长的小龙,鳞爪俱全,裹着啸声直扑怒天后背。怒天正全力维持着空间领域,后心空门大开,这一掌来势极快,掌风已到背心。然而就在掌力即将触体之际,怒天仿佛背后生了眼一般,左手拇指从领域上抽出一线,头也不回,屈指一弹。
他的指尖与那条小龙相撞,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响,仿佛弹在瓷器上。萧自在那道“自在神龙”被一指弹中额心,从头到尾炸成千万道碎气,凌乱地散在空中。萧自在一口气岔了,连退好几步才站稳,低头看自己双掌,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那一弹之力,竟将他的掌力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还裹着一层怒天自己的狂暴气息,震得他经脉都在发颤。
“别单个上!”漼浩玄沉喝一声,无回刀依然没有出鞘,但他身形已经掠出,以刀鞘直指怒天持领域的手腕。几乎是同一瞬间,剑问心的七杀剑、李富贵的火霄剑,也同时出鞘,分取怒天的左肋与后腰。连同被困在领域中的水玄在内,五人已成合围之势。
五打一。怒天一个人,站在被自己领域围裹起来的中央,面朝外,背对着被困的水玄。那领域是他自己布下的,外人进不去,但他在里面却如鱼得水。他血红的眼珠扫过面前三道冲来的身影,那个被困在里面正用指尖疯狂寻找破绽的水玄,以及廊下还在揉着掌心的萧自在。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吾今日就一个人,会一会你们五个!”
他猛然收回双掌,那口封住水玄的气壁并非撤去,而是被他反掌一招,整个缩小了一圈,如一枚铁茧将水玄紧紧锁在原地。空间封锁已成,怒天不再管他,回身迎着漼浩玄的刀鞘就是一掌。掌力如墙,漼浩玄刀鞘点在其上,就像点在一面铜墙上,被硬生生震退两步。剑问心的七杀剑从侧翼刺到,怒天也不躲,任由剑尖刺在他肩头,竟发出金铁交鸣的一响——那一剑仿佛扎在铁板上,没能入肉分毫。李富贵的火霄剑紧随其后,剑锋切向怒天后颈,怒天终于偏了偏头,让剑锋擦过他粗壮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