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了杂货店的玻璃门上。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莫里斯的声音变有点尖锐,喉结疯狂的滚动。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马丁,眼神里写满了慌乱和求助。 马丁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林舟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 “商业谈判,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情感和臆测,毫无价值。” 马丁的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 “Joja今天可以用之前的价格收你的货,但市场是瞬息万变的。” “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今天跪下当狗,要么明天连骨头都没得啃。 林舟看了马丁一眼。 这小子是一条真正的资本恶犬。 林舟没有再废话,转过身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 径直走向皮卡,坐进驾驶室。 林舟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两人。 “莫里斯。” 林舟启动了引擎,排气管发出一声轰鸣。 “毒粉蛾是夜行的宝可梦。” “记住了。” 头也不回的驶出了小镇广场,留给莫里斯和马丁一尾黑烟。 马丁收起平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莫里斯。 “废物。” 马丁留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 傍晚。 林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觉得肩膀上的空气越来越重。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坐骑小羊正趴在门廊上打盹。 听到动静,它抬起头刚想喊一声“老伙计”,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它看到了林舟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坐骑小羊默默的退到了一边,让开了一条路。 池塘边,沼王三兄弟浮出水面。 三双呆滞的豆豆眼,在黑夜里静静的注视着林舟。 它们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情绪。 长公主从屋顶上翻身跳了下来,目光扫过他肩膀上的麻袋。 没有问为什么,身后的钢颚咔咔作响。 她走上前,伸出小手,想要帮林舟分担重量。 林舟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长公主看着林舟走向屋旁的空地,将麻袋重重的摔在地上。 然后转身,又走出了农场。 几十个麻袋,林舟一趟一趟的扛。 不是在自虐,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压制心头的怒火。 ... 后半夜。 月光洒在农场外的土路上。 一个黑影顺着树林的边缘,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农场。 他贴着木栅栏的阴影,避开了睡在院子里的坐骑小羊,也避开了池塘的方向,一路摸到了小屋的门前。 他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抬起手,摸向小屋的木门,手指悬在半空,剧烈的颤抖着。 正下定决心敲响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死死的钳住了他的手腕。 “啊——!”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 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狠狠的按在原木墙壁上,后背撞在木板上震得他骨头生疼。 莫里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按住他的人。 林舟。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那张在白天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隐藏在阴影里,宛如修罗。 莫里斯双腿一软,差点尿出来。 他拼命的摇头,嗓子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林舟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莫里斯经理。” 林舟的声音极冷。 “半夜来我的农场,是来抓蝴蝶的吗?” 莫里斯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吓得直打哆嗦。 “不!不是!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疯狂的摆手。 “林舟...林舟先生!我是来找你的!” 莫里斯腿一软,顺着原木墙壁滑坐在泥土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领带歪到了脖子后面,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污泥。 “我承认!我坦白!那天的药水确实是我洒的。” 莫里斯声音发抖。 林舟冷笑,右手顺势摸向了墙边放着的铁锹。 “别动手!” 莫里斯吓得双手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带着哭腔。 “我的一切都在Joja,房贷、车贷,离开公司我第二天就得去喝西北风。” 林舟停下动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莫里斯靠着墙满脸苦涩。 “刚被发配到鹈鹕镇时我心如死灰,以为职业生涯到头了。” 他抓了一把头发。 “但时间长了,我发现这里真挺好。不用每天面对总部的考核,我甚至想在这儿安安稳稳混到退休。” “可总部不干,他们要业绩,要扩张。” 提到这里,莫里斯咬紧了后槽牙。 “昨天那个马丁,你见过了。” “那是总部派来的监军,他来了我就是个摆设,干得不好我被开除,干得好功劳全是他马丁的。” 莫里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林舟先生我求你帮帮我。” 林舟气笑了,笑声让莫里斯心都跟着颤抖。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莫里斯急切的向前挪了两步。 “只要把马丁赶走,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林舟摸着下巴开始盘算。 马丁那种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是个巨大的麻烦。 留着莫里斯这个犹犹豫豫的家伙,确实比面对一台冷血机器要好对付得多。 把敌人内部搞出裂痕,这买卖划算。 “行。” 林舟丢开铁锹。 莫里斯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 林舟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极冷。 “你以后要做我在Joja的内应,以后Joja在鹈鹕镇的所有动作,都得提前通知我,要是让我发现你跟我玩无间道,两头吃...” “绝对不敢!” 莫里斯指天发誓,就差把心掏出来了。 林舟摆了摆手。 “回去吧,等我消息。” 莫里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站起来。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跌跌撞撞的消失在小路尽头。